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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后者偏過頭,問著些什么。他也記得躲在配電箱前時,聽見女人叫著“君先生”——也是君先生啊,叫的比自己好聽多了。
他最后記得,那位小姐走過時,留下的味道。
那是很恬淡的氣味,是盛夏的傍晚。
蟬蟲的鳴響。
睡蓮的搖曳與馥郁。
室外,雨徹底停了,云也完全散開。
從云背后漸漸露出月亮,又大又明亮,此刻看起來,卻似乎并不是吉兆。
溫隨突然掀開被子坐了起來,他腳步凌亂地滿房間亂走,翻箱倒柜找出一個包得很仔細的盒子。
打開盒子,君翰如扔下的那些手帕,領帶,都被妥善安置在里面。
溫隨把它們拿起來,放在手心,一根根,一條條,對著月光癡癡地看。
這些都是被君翰如隨意丟棄的垃圾,他卻當做寶一樣,洗干凈,放起來,有空的時候拿出來看一看,摸一摸。
好像一只撿剩食的狗。
他究竟是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啊。
第29章
29
華燈初上,飯館外面已經擺滿了大排檔,塑料桌和板凳把街道擠得水泄不通。這條街一到晚上就這樣,開車的總得停到很遠的地方。劉遠知提著瓶酒在其中穿梭了好一會,才挪到兩扇玻璃推門前。
一走進去,他就看見了坐在老位置上的溫隨——那人獨自坐著,手里也沒動作,眼睛朝前,不知在看什么。他趕緊走過去,拍了下對方的肩膀:
“溫隨!你小子,想什么呢?”
溫隨原本在發呆,被這樣一嚇,陡然回神,勉強笑了笑:“遠知,你來了。”他指了指桌上的菜。“菜我都點了,都是你喜歡的……快吃吧。”
劉遠知興沖沖落了座,并沒有注意到溫隨的異常。他脫了外套,獻寶似的把帶來的茅臺擺到臺面上:“瞧我給你帶了什么好東西,味道絕對正,半點不摻水!”說罷,擰開了瓶蓋,抬鼻聞了聞,眉毛微微挑起,很陶醉:“什么叫正宗,這就叫正宗!”
溫隨有些不好意思:“這太破費了……”
劉遠知“嗨”了一聲,利落地打開瓶子,倒酒:“你和我還客氣什么,喝就完事兒了!”
幾杯酒下肚,氛圍果然放松了很多。
在劉遠知印象里,溫隨的酒量十年來一直增長得很慢。
因為性子窩囊,溫隨在大學里受了很多欺負。宿舍里常被打發去倒垃圾,收拾廁所,班級里什么臟活累活總是莫名其妙被安在他頭上。
記得大一的運動會,溫隨負責去給運動員收拾衣服,那時候已經入秋,山一樣的厚外套從溫隨的胳膊肘推到頭頂,快把他埋了,后來還弄到跌倒,手臂上擦破了一片。
后來,理所當然,也避無可避地被同宿舍的灌了酒。前面這些劉遠知還能幫幫忙,可后面這次,因他本身就愛喝酒,自己喝得很起勁,什么都忘了,溫隨又不是個會叫苦的,等回過神,人已經喝傷了,倒在床上,顴骨上紅暈暈,臉頰和嘴唇卻是蒼白的。
現在畢竟是比那時候好太多了。不過也許是心有余悸,無論是飯局還是酒局,溫隨多是吃菜,很少喝酒。就算是和劉遠知出來也一樣——畢竟最后往往得負責把這老朋友扛回去。
溫隨主動約人喝酒,在劉遠知眼里,這是頭一回。
可酒過三巡,也只有他自己在朝東朝西地講,溫隨只是悶頭喝酒,沒什么精神。這頓飯到后來只能變成相顧無言,劉遠知筷子不停地揀起花生扔到嘴里,有些憂愁地想現在是個什么狀況。
溫隨怔怔看著那盤花生,一只手拿著酒杯,捏得骨節分明。他眼神閃爍,躊躇了好久,終于囁嚅道:
“遠知,我是不是很差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