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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前,周家唯一的兒子出生了。
周爸來回踱步,一抬頭,看到墻上一句話——
佛不渡人,人人自渡。
于是就這么草率的敲定了兒子的名字——周渡。
周渡是周家的獨子,全家人都寵著他。
再加上,他相貌好看,四五歲的時候就常聽到村里大姨大姑夸贊:
“這誰家的小姑娘呢,長得這么俊。”
“我是男孩子!”
他嘴一撇,委屈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長大一些,有人再敢當著他的面說這話,他就揮拳給人一電炮。
小周渡和村里那些調皮搗蛋的男孩子混在一起,啥啥惹人嫌的事情都干,沒兩年就成了村里人人討厭的小霸王。
第一次遇見宋弦月那一年,他十六歲。
周渡發育得快,比她高出一個頭還多。
隔著鐵門,他看著那張怯生生的小臉,想到老媽說要把這妞嫁給他當老婆,突然覺得很好笑。
這就好比,帶來一只小奶貓,給家里那只大黃公貓配種,她一見了他就嚇得炸毛,哪里還能給他生娃娃。
一樣的道理嘛。
但他也沒臨陣脫逃,大搖大擺進了她的屋子,故意說那些話逗她玩。
看到小貓咪被他氣得臉紅的模樣,他很愜意。
有次在河邊摸魚,他的死黨王楠問:“你真的要和那妞兒定親?”
“這事兒,也不是我說了算呢。”
他漫不經心的,彎腰將手探進透明的清澈河流中。
黑色小魚兒迅速扭動身子,逃到一塊大石頭縫底下。
“她長得什么樣?”
周渡認真的想了想。“看起來,挺乖的。”
他對自己的婚姻從來沒有過打算,只要她不影響自己在外頭玩,那怎么都好說。
周媽對這件事比她兒子還上心,趕著宋弦月和周渡一起出門,每天每天,他到哪兒去身后都得帶著這么一個小尾巴。
有時候,這家伙跟在身后,他行動也不方便。
周媽很狡猾,回來后問宋弦月:“哥哥今天都去哪了?有沒有做壞事呀?”
他在一旁閑閑的笑著,眼里閃爍著威懾之意。
她見了,嚇得只好說:“去,去了趙大娘家逗貓。”
“還去哪了?”
“去賭…讀書了。”
“哦。”
周媽對自己安插在兒子身邊的眼睛很是很滿意,塞給她一些零花錢。
“以后幫我監督周渡,他要是敢去賭社,或者奇奇怪怪的地方,你就告訴我。”
“好。”
他很是無奈。
整天和那群朋友混在一塊,除了打牌,就是網吧,現在都被他媽限制了。
他看了眼身后的小尾巴,突然就起了壞心思,故意指使她去買這買那,有時她跑到煙店買完煙剛回來,他就立刻讓她去買面皮。
總之,她莫名其妙成了他身邊一個跑腿的小妹。
時間久了,他身邊那些朋友也都使喚她做這做那。
有一回宋弦月跟著他們在網吧里,有個男生叫她過去點煙,她按了半天都不起火,很是懊惱。
周圍的人都嘲笑她。
周渡臉上表情不是很好,奪去了她手里的火機,扔給他哥們兒:“別欺負人噢,好歹她也是我媳婦。”
大家噤了聲。這是第一次聽到他親口承認這件事。
不然他們還以為,周渡根本沒把她這么個人放在心上。
周渡拽她的衣領,把人拉近自己,將自己的火機遞給她,叼著煙說:“宋弦月,幫個忙。”
宋弦月楞楞的把火舉到他跟前。
他很滿意,對她笑了。
那笑容勾心攝魄,美艷絕倫。
周渡還挺喜歡這個小東西的,最順心的一點是——她可以幫他跟他媽打太極。
他的態度起了變化,是在高二下。
那會兒六班有個女生對他很殷勤,每天放學都在那兒等著,起初他實在不愛搭理,時間久了,也耐不住她的厚臉皮,就把聯系方式給她。
從王楠口中,他得知她名字叫潘麗麗,是六班班花。
“那妞兒漂亮吧?”
他點點頭,并不否認。
——就是太瘦了點。
周渡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喜歡上潘麗麗。
兩人一起上下學,她是個很前衛的女孩,經常在校服上涂涂畫畫,褲腳挽起來,梳雙馬尾,用好多個五顏六色的發夾。
跟潘麗麗在一起的時候,周渡經常被她的奇思妙想逗樂。
他自認是個鄉野粗人,長這么大沒和女人走得近過。
潘麗麗給他帶來很多新鮮,很多快樂。
于是他認定,今后他會娶她。
而不是宋弦月。
他和媽媽試探性地提起過,要是有天他處對象了,宋弦月怎么辦?
周媽輕描淡寫地看他一眼,說:“弦月是個好孩子,你最好對她負責一輩子。”
周渡很懊惱。
他又沒跟她做過什么,這責任是打哪兒來的。
后來,他在母親干涉下還是和潘麗麗分了手。
他聽說母親找上了他們家,義正言辭地說,周渡已經有了婚配,叫她以后不要再糾纏下去。
潘麗麗自然是又哭又鬧,但是潘家也很惱火,還因為這事搬了家,再也不讓女兒和周家來往。
周渡不死心,去找過她幾次,潘麗麗看起來面容憔悴,對他罵了好些難聽的話,他都受著了,最后她哭喊著說:“你為什么騙我感情!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門關上,后來他沒再見到她。
那陣子他覺得時間過得很漫長,每天他都窩在房間里,抽煙喝酒,有時候看到宋弦月,鬼鬼祟祟地跑來他家,周渡就出言諷刺她幾句。
看到她臉上受傷的表情,他心里卻沒有絲毫好過,反而更難受了。
“你別抽了。”
她總是用那種既心疼又無奈的眼神看著他,然后走近了把他嘴里的煙搶走。
“對身體不好。”
“我們還沒過門呢,你就當起我媳婦來了?”
他似笑非笑地說。
他在村里遇到宋弦月,準會纏磨她,惹她不高興,看到她氣急敗壞的模樣,周渡就笑,笑得很是張揚。
和潘麗麗在一起的時候,通常都是他聽著她滔滔不絕,在宋弦月這里,就是完全相反。
周渡本想著趁她愧疚這個機會,欺負欺負她。
誰料,他每次說,叫她做這做那,她準不會反抗。
他和那群狐朋狗友聚會,扯著她摻和進去,宋弦月就在一邊給他們刷刷醬料,倒啤酒,看著他和村里那些姑娘說說笑笑。
有時候,他看向她,她就故意扭開臉,不讓他看見自己眼中的失落,然后整理好表情,再抬起頭來時已是笑容可掬。
周渡灌了一口酒,心里很不舒服。
又說不上來是為什么。
每次,他欺負她,比欺負任何人都兇,他見她眼淚巴巴的模樣,以為自己會得到一些快意——
他嘗試多次,但是并沒有。
漸漸的,他也越來越放肆。
那天,宋弦月忸忸怩怩地跟他說,要他去她家玉米地里幫個忙。
最近暴雨天氣多,很多玉米都翻倒了,栽進泥巴,需要處理。
周渡很爽快的答應了。
他跟著她后面穿梭在沖天高的綠色莊稼里,不動聲色地望著幾步遠的那窈窕的背影。
這幾年,宋弦月出落得越發標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