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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符黎默念道。
“這個給你看。”
仲影從書架上取下新的書稿,遞給她。是他正在進行寫作的內容,懸疑小說,抑或叫做社會派推理。
“啊,我可以看嗎?”
她指了指自己,再叁確認,而他只是以默認作為回應。初版草稿用A4紙打印,第一頁就是正文,伴隨奇妙的開篇進入劇情初期。仲影留給她獨自閱讀的空間,卻沒有回到自己的臥室。忽然,手機響了,符黎才剛踏入他的故事,就被一通意料之外的電話打斷。
“喂,您好。”
“什么?”
“現在嗎?”
電話對面的男人約她到市中心的某個商場見面。一小時后,不堵車的話還來得及。也許把一切交給勞動仲裁委員才是最好的選擇,但如今,既然有了這個機會,她便一定想要問問究竟哪句話、哪個字能被判定為損害了佳日文化公司的名譽——即使她心里清楚,這只是個辭退員工的借口。有時,性格里的某一部分注定她會執拗,不可彎折。她必須找到那個男人討個說法。
“抱歉仲老師,我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等回來后再好好看!”
符黎匆匆回房換了上衣。臨走時,他的目光跟隨著她。
初夏,天熱了起來,仿佛很適合奔跑。她用手機叫了一輛出租車帶她前往繁華的商場。一路上,文字在腦海中反復排演,直至形成邏輯性的話語。她要做好萬全的準備,要和李爭青辯論,爭出一個事實。她不害怕與男人爭吵,越是自大的男人破綻就越明顯,大學所學的專業一向無用,唯獨到了需要辯駁道理的時候能給人十足的信心。車窗外是一片落日余暉,覆蓋了城市中的歡愉與熱烈。車水馬龍。通常,她以為喧嘩就代表安全。
李爭青的面目早已從記憶中消散了。他像那種街上隨處可見的中年男人,只有坐在主編辦公室里才顯出幾分氣質。所以她記不住,只能茫然地在西餐廳門口尋覓。服務員笑臉相迎,于是她走進去,說要等人,希望他能主動找上來。想說的話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她停止更新賬號不是因為適應了工作,而是她發覺自己已經寫不出任何東西。現在,漸漸的,也許那抹對文字的感知還能再回到身邊。
大約二十分鐘后,一名著裝質樸的中年人進入餐廳。他個子也不高,戴著框架眼鏡,是一張過目即忘的臉。符黎猶豫著自己該不該起身——如果兩人都是站姿,她比李爭青還要高上一點。而對方顯然記得她,也認出她,徑直靠近。在那之前,她都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她想好了開場白,勢必將所有不合理的反抗都傾倒在那個專制的老板身上。
直到李爭青亮出了刀。
不是桌上用來切割食物的刀叉,而是一柄水果刀,黑色刀柄上有尖銳鋒利的刃。這樣的工具在生活中隨處可見,不同的是,此刻被一個中年男人拿在手上。他要干什么?刀可以傷人,甚至可以殺人。所以他特意過來根本不是為了與員工講和,而是想要動用暴力。
——這個瘋狂的中年男人想要殺了她,在眾目睽睽之下。
“快跑!”
“快報警??!”
周圍幾名食客紛紛尖叫出聲。得想辦法逃跑才行,但門在李爭青的背面,無論如何都得先越過他。隨即,大腦開始失去控制,就像靈魂出了竅,遠遠地站在身體之外。符黎沒有主動去想,但眼前再現的場景是去年寒冷的初雪之夜。像夢一樣模糊,像夢一樣虛無縹緲。那道黑色的身影。
有沒有那樣一種可能:關于他的全部都來自于她的幻想。那天晚上,因為雪夜的浪漫與酒精的雙重效用,她捏造出一個現實世界中不存在的人——只有我能看見的人。
隨著咚的一聲響動,李爭青突然被制服在地。
他的動作迅捷,宛如一道凌厲的風,符黎幾乎沒有看清。為什么他會在這里?這一切不是夢嗎?她掏出手機,立刻撥打報警電話。神志昏蒙之際,那本懸疑小說的初稿文字又躍上心間。仲影救了她的命。他見她匆忙出門,心中隱隱不安,跟了過來。但她知道他挺身而出的理由。小說開篇,男主人公躲在臥室里敲釘子,精神臨近崩潰,卻收到從門下遞來的關切留言。
他把她寫進了故事里。翻至第叁頁時,符黎意識到了那種冷靜的、收斂的愛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