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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后綜合癥。顧名思義,一個蜂巢里只能有一個蜂后。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身居要職的女性反而對同性處處貶損、苛刻——也許出于嫉妒,也許想通過詆毀其他女性來和男人打成一片。“我工作起來不像女的那么拖泥帶水,我雷厲風行,像個男人。”Elena不是沒有可能說出這種話,而且在同樣具有性別歧視的男性眼中,這正是蜂后們向上攀爬的管道。
“……”符黎無言以對,畫了個哭泣的表情,又添了六個圓點。
“反正E就是很拼命,很瘋,我聽說之前眾閱出版社的責編一直拖延她的審閱,她就去那個責編辦公室和對方吵架,盯著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審。總之,你要小心啦。”
“好。但是,話說回來,我們的上級不應該是主編嗎?”
“你還沒發現嗎,李爭青已經很久沒來了。”隨著字數增多,沉瑩的字跡逐漸潦草。“他只是個掛名的主編,摳門的土財主,現在都不知道去哪兒了,估計也不參與這邊的業務了。”
“……”
正寫著,鼻尖聞到一股刺激的香水味。Elena來了。她把紙條挪過去,接住沉瑩同情的眼神。
而后在姚佳誠的推波助瀾下,Elena命令“負責人”重新修改了合同。公司的財務人員從未顯露真容,就連當初負責招聘的HR也再沒出現過,至于法務則更不可能有。她不知道究竟是誰負責擬定各種合同,但總歸修正了稿費結算的錯誤。看著Elena今天的辦事效率,符黎想起高中時期的地理老師。她是一個明顯偏愛男孩多過女孩的人,會在課堂上譏諷班里青春靚麗的女學生,卻偏袒在自習課打鬧的男同學。那群最漂亮的女生說“因為她老了,所以嫉妒”——如今覺得荒誕不經,但那時候她們都習以為常。
打那天起,沉瑩成了辦公室里最自在的人。既然下定決心離職,也就不再背著包袱,不必看別人的眼色。走出這棟死氣沉沉的灰色大樓,一切身份、地位都會沉沒于蕓蕓眾生里。但符黎沒法做到。正如沉瑩說的,她被捆住了,不能輕易逃脫。Elena是她最畏懼的對象,因為紅發轉校生和地理老師——以及成長過程中她遇見的所有蜂后——都匯聚在她的身上。
符黎謹小慎微地躲避著,中午吃飯的時間也盡量與Elena錯開,好在暫時相安無事。工作依然繁重:不斷向乙方推銷佳日文化的品牌,又不斷被拒絕,幸而過程中還有一些人肯大發慈悲。無意間,她發現先前涉足本市的一級通緝犯已經落網。要不是瀏覽器自動推送了每日新聞,她根本記不起自己當初曾經為此心驚膽戰。通勤和工作似乎能讓人忘記很多東西。
衛瀾好像回到了這里辦公,但自從在便利店門口碰面后,他就像銷聲匿跡了一般。在漫長蕭瑟的冬季里,他似乎只想短暫地出現一下。她甚至懷疑他與內科病房的男孩究竟是不是同一人,因為在一幢樓的轉角與舊友迎面相撞屬于少女漫畫的劇情,而她毫無疑問,正身處于焦躁麻木的現實。也許他也在忙。到了陰歷年底,所有人都忙碌起來。
※
今年春節早,過了新年沒多久就是除夕。符黎要回去和家人們團聚,還要看看半年才見一次的親戚們。許多人不喜歡春節聚會,尤其是討厭他們各種翻出花樣的舊觀念——譬如攀比和催婚言論。但她的親戚少,幾乎沒有同輩,也不值得厭煩。恰恰相反,她很期待,因為感覺可以回到小時候。
過年時,仲影沒有選擇回家。他說路途太遠,在寫完手里這本書之前,他不會去任何地方。為他準備的禮物終于郵寄到家:一條珍珠項鏈,漂洋過海,美麗,細膩。離開租屋前,她把禮物送給了他。
“仲老師,謝謝你幫我供稿,還有春節快樂。”
符黎是有點私心的,她想看看室友收到這份禮物的反應。但他臉上沒有顯露任何異色,一如往常。“要戴上試試嗎?”她滿眼期待。他修長的手指拎起項鏈一端,讓珍珠貼在另一手掌心。他不需要鏡子,輕輕一挽就戴好了。項鏈不長,剛好貼在頸側,成為他渾身上下唯一的亮色裝飾。
“謝謝。”仲影說。
正合適,再長一點都不行。她盯著他的鎖骨。珍珠襯得他更具時尚模特的氛圍,或者添了幾分遙遠他鄉的異國情調。不,也許她不該這么認為。她不確定。但項鏈的緊縛感和圓潤的光澤總是引人遐想。
離開的時候,符黎承諾會早點回來。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因為不知道他是否需要另一個人的陪伴,但至少,那個游戲還差一點才能通關。除夕當天,家人開車來接她。夜晚,她收到一眾好友的祝賀消息,大多是初中、高中同學,群發。雖然平日里早已不聯系,接到消息時,她仍覺得欣慰,一一把祝福的話回送過去。
煙花被禁止,屋外響起了電子鞭炮的聲音,震耳欲聾。符黎聽著那響動,卻惦記起小葉不久之后的考試。學音樂的人會對這些聲音更敏感嗎?正思索著,她恰好接到他打來的電話。
“姐姐,明天我們出去玩吧……”
“什么?我這邊聽不清。”
春節晚會與鞭炮聲交織成一張網,幾乎攬住對面所有話語。
忽然,葉予揚在電話那頭,覺得可以大聲說出他的無理要求。
“我說,明天我們出去玩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