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小雀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看電話嗎,”他笑著打趣,“我感覺其他朋友來都是為了看貓呢。”
“我都看!”她高高舉起一只手示意。
于是,午飯后,符黎小心翼翼地進入了他的臥室。房間整體是藍色的,既寬敞又簡潔。雙人床上,那個毛絨絨的小動物窩成一團,雙眸像含著水波一樣俏皮靈動。
“小貓!”她不由自主地放軟了聲線,對幼貓的呼喚脫口而出。
“她叫面面。”他說著,拉開寫字臺的抽屜翻找東西。
“面面!”她又重復道,“你是個面面俱到的小貓呀。”
面面朝她喵喵叫著。它背上有黑灰交織的花紋,柔軟的毛散發出吸引力,讓人忍不住想去撫慰。與小動物四目相對時,人類僅需雙手就能傳遞愛意,而且那份愛——盡管可能是自我意識的投射——終究還會回到自己身上。符黎用手緩緩靠近,面面也往前湊了湊,但那時,忽然,她注意到它淡粉色的鼻子和嘴巴下面隱藏著幼小而尖銳的牙齒。
它才幾個月大,能有什么威脅呢。她本來也不是十分膽小的人。可現在,一種直覺讓她停下,手頓住了,伸直的手指也慢慢蜷縮回來。她可以確保自己不會傷害動物,她對自己豐沛的情感持有自信,但也僅此而已。面面等不來人類的撫摸,似乎覺得沒了趣味,收起了牙齒,用爪子磨蹭起床單。她站起來,走到衛瀾身邊,看見桌上一臺古舊的電話機。
“天吶,”她說,“這個還能用嗎?我是說,通話信號的技術好像早就革新了。”
“嗯,很神奇,還能接聽,可能因為是老小區吧。前任房主沒帶走,我也沒拆它。”他一邊翻找東西一邊回答。
在他的房間里,這是唯一一件時代的遺留物。不同于擁有數字按鍵的固定電話,這臺電話機使用的還是旋轉式撥號盤。它當然已經飽經風霜,橙色的外殼上存在多處破裂和劃痕,撥號盤的邊緣也變得參差。符黎拿起上方水平放置的聽筒,右手食指插入圓盤的數字里,順時針將其旋轉,撥到以金屬片為標志的底端。手指松開時,圓盤自動旋轉復位,發出咔咔的機械發條聲,連續、清脆、無比熟悉。
“天吶,”她又感嘆道,“我好想念這個聲音!”
“沒想到你喜歡這個……”他的眉梢動了動。
“我小時候去奶奶家,每次都會用這個電話打給家里人,覺得特別好玩。”她欣喜地放回聽筒,又不斷轉著撥號盤。
“是嗎?我記得我以前都是用按鍵的。”
“這個真是老物件了,”她說,“不知道還能不能撥出去。”
“你試試看。”
她查看了手機通訊錄里寥寥無幾的名片。近年來,人們逐漸用即時通訊軟件替代了通話和短信,而手機號則淪為注冊各大網絡平臺賬號的賽博空間通行證。她準備嘗試撥給她的學生,因為其它的號碼分別屬于大學時的老師、租房中介、物業和修理水管的工人。數字從1開始,隨后是兩個8,每次都要用手指插進撥號盤的圓形孔隙,帶動它轉到底部,再等待其自然復位。1的位置距離金屬片很近,但8就有些遠了,等撥到倒數幾位數時,聽筒里已然傳出了忙音。
“好像不行,”她惋惜地說,“撥號超時了。”
“那就沒辦法了。”終于,衛瀾從抽屜里找出了他想要的,一套飛行棋。“如果你喜歡這個電話就拿走吧。”
符黎連連擺手:“那不行,那你用什么。”
“我正好可以取消固話,這樣也不用周末被其他部門的人打擾。”
事實上,她真的對此頗為心動。這種古老的物件好像能帶她重新回到兒時:刻進了記憶深處的機械聲音,狹窄的小院,院子里巨大的香椿樹,冬天的炭火,還有已故親人的音容。但是,她看了看電話機表面的歲月痕跡,仍然決定放開手。“這是前任屋主留下的,她肯定不希望你把它送給別人。就讓它待在這里吧。”
“……好,都聽你的。”
衛瀾笑了笑,把桌游盒放到床上,隨后一只手撐著床沿,坐在地面柔軟的地毯上。來玩飛行棋吧,符黎好像聽見十幾年前的男孩對他說。有時候,白衣姐姐在病房里徘徊不去,他倆逃不走,就湊在一起玩飛行棋。游戲的規則是骰子丟到數字6才能出發,以前玩這款游戲時,她總能率領自己的幾架飛機遙遙領先。
“來吧。”
她也靠著床坐下來,接受挑戰。果不其然,只要符黎開始玩飛行棋,這項規則簡單的游戲就會變得更不平衡。因為她會先擲出幾個6和5,讓棋子走在前列,再適當地丟出1或2,讓它們躍進剛好終點。然而同樣一個骰子,在衛瀾手中卻只有普通的作用,像每個運氣平平的人那樣,通常,在起飛時,他們差一點就能走出第一步。
“不會吧。”他的笑容凝固了,微微瞇起雙眼。
你忘記了嗎?
——符黎想問他,因為當年在病床上她也是這樣贏的。在擲骰子、刮獎券、抽選卡片時,一些微小的、無關緊要的幸運會主動迎上來,鉆進她的手心。過去,她把部分成因歸結于一念之間的抉擇,可是誰都知道,擲骰子并不需要什么信念。
“你再試一次我看看。”
他提出要求。她又隨手一投,這次,一直窩在床角的面面沖了上來。也許在幼貓的眼睛里,任何動態事物都極具吸引力。它基于天性,猛地朝骰子撲過去,而他立刻伸出手臂去撈。應該躲開,無論從意識上還是肢體上,她都這么做了,結果卻撞上了衛瀾前傾的身體。
符黎想不通他們是怎么糾纏到一起去的。他的雙臂支撐著床沿,那股潔凈的、具有誘惑力的香水氣息又隱隱擴散開來。她被禁錮住了,腿部彎曲著,唯一的出路是向上,學會飛翔。他反常地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需再向前些就能讓她徹底失去自由。剎那間,她恍然察覺到先前的猜測不過是些荒唐的臆想。骰子不知丟到了哪里,幼貓爬到地上,慢慢張開嘴。符黎看見它的尖牙,感覺渾身像撞進高山上的雪那樣寒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