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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發(fā)感到這些年來入錯了道門,若是從一開始便修魔, 他的修為早就可以突飛猛進,何至于被重玄哪幾個尸位素餐的老東西壓一頭?
不過他的沾沾自喜并未持續(xù)多久,他深知自己如臨深淵,在重玄這樣的正道大宗暗自修魔,若是被人知曉, 必定會被廢除經脈逐出師門。
他羽翼未豐,不能自立門戶,只能暫且蟄伏,但是紙包不住火, 他修習魔道的秘密總有一天會被發(fā)現(xiàn), 他勢必會叛出重玄,在那之前他必須未雨綢繆。
僅憑一人, 修為再高也是勢單力孤, 他必須暗中培植自己的勢力, 好在他在赤地經營多年,埋了幾條暗線, 隨時可以動用起來。
只是那些魔修唯利是圖, 這些年他雖掌管赤地, 奈何夏侯儼盯得緊,指頭縫里漏出的幾塊靈石只是杯水車薪。
他需要錢,很多很多的錢,而且得在短時間內弄到大筆錢。
他冥思苦想了一番,忽然腦海中閃過姬氏那個病秧子的臉。
他與姬重宇打過兩次交道,私下也有些來往,先前他便話里話外地暗示過,只是那時候他礙于夏侯儼,一味地裝傻充愣不接茬。
夏侯儼此人謹小慎微,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作決定的,凌霄恒即將出征赤地,在這個罐頭他就更不會節(jié)外生枝了。
他舉棋不定的時候,便是他的機會。
謝汋思忖片刻,起身打開嵌在石室內壁中的暗盒,從里面取出一片黑色的玉簡并一支黑玉筆——這是一次筵席上姬重宇命侍從趁人不注意交到他手上的,用這種玉簡聯(lián)絡,便是神鬼也不能覺察。
他遲疑了一下,提起了筆管。
……
長留山山麓的姬氏大宅由上千座宅院組成,連綿排布于山坳之間,從空中俯瞰猶如一條巨龍。
夜已深,燈火一盞盞熄滅,巨龍的一只眼睛仍卻仍然亮著——那是姬氏家主姬重宇所居的正院。
姬重宇背著手,心煩意亂地在房中踱著步,他的案上堆滿了卷軸、玉簡和賬冊,其中大部分都是姬若耶上個月在清微界各大洲各個市坊各家店肆欠的帳。
他從未想到自己這“克己復禮”的君子堂弟竟是個花錢的奇才,若非看到這些帳目,他簡直不知道這清微界還有那么多能花錢的地方。
而且那病秧子在重玄驕奢淫逸得令人發(fā)指,吃穿用度都只挑最貴的,上個月單是買衣裳一項,便超過了他這個姬氏家主一整年的花銷。
姬重宇萬萬沒想到,得了道侶留下的兩條靈石礦脈之后,他還會為了錢發(fā)愁。
可是那病秧子雖是個廢物,卻是族中幾個老家伙和他作對的幌子,當初他為表大度,說了一句堂弟在重玄的一應花銷都由他私庫中支取,如今再反悔,倒落個出爾反爾的口實,不知那些老東西能做出多少文章。
姬重宇送姬若耶去重玄,是為了借刀殺人拔除這顆眼中釘,沒想到夏侯儼成天與他虛與委蛇,就是不肯給個準話。
正焦頭爛額之時,書齋中忽然響起一陣輕輕的玉鈴聲。
他快步走進書齋,打開墻上暗門,走進密室。
密室中的一排架子上放慢了各色用于秘密聯(lián)絡的玉簡,發(fā)出聲響的是一支黑色的玉簡。
他一看標簽,竟是他三年前在歸元派掌門生辰宴上暗中交給謝汋的那支。
他拿起來一看玉簡上的文字,不由喜出望外。
……
一道閃電劃破長空,片刻后,大雨傾盆而下。
冷嫣提著“斷春”走到廊下,只見庭中樹木在風雨中無助地搖晃著,剛開放的櫻桃花盡數(shù)被暴雨打落,折斷的花枝仿佛殘肢斷臂。
庭中很快積起了水,殘花落葉飄在水上,不知要往何處去。
斜風卷著雨絲打在廊廡上,很快打濕了冷嫣的半邊身子,她沒有理會,仍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姬少殷傳音過來:“劍翹,你回房了么?”
冷嫣叫了聲“師尊”:“正準備練劍。”
姬少殷的聲音中閃過一絲意外:“這么大的風雨,今日不練也無妨,明日補上便是。”
冷嫣道:“一日不練就生疏了。”
姬少殷道:“我到宗門兩百年,還從未見過這么大的風雨。”
話音未落,又是一道閃電劃過,映得長空一片雪亮。
姬少殷打趣道:“簡直像是有大能在渡飛升劫。”
冷嫣“嗯”了一聲,她知道這是重玄的劫難。
“你練完劍早些歇息,”姬少殷道,“不要在雨里呆太久,及時將濕衣?lián)Q下。我前日教你的驅寒咒還記得么?”
冷嫣道:“記得的,師尊放心。”
姬少殷一時似乎想不到說什么,卻并未立即斷開傳音。
冷嫣道:“師尊還有什么吩咐?”
姬少殷這才回過神來,溫和道:“沒什么,你去練劍吧,有事給我傳音。”
斷開傳音,他揉了揉眉心,方才見外頭電閃雷鳴,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便施了傳音訣,他似乎理所當然地以為她聽見雷聲、看見閃電會害怕。
可是認識她以來,她一直是個出奇鎮(zhèn)定又勇敢的姑娘,他究竟是從哪里得來的印象呢?
姬少殷的傳音剛斷開,若木的聲音便在她耳畔響起:“在做什么?”
冷嫣道:“打算練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