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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輪到冷嫣上去過招。

姬少殷見她臉色沉肅，以為她心中忐忑不安，小聲安慰道：“別擔(dān)心，只要盡力就是，與平日與我過招并無不同。”

頓了頓道：“就用你最擅長的那招‘山風(fēng)蠱’。”

冷嫣點了點頭：“好。”

說著走上前去，在謝爻面前站定。

謝爻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斷春上，眼神驟然一冷，仿佛寒泉凝冰：“好劍。”

冷嫣不置一詞，只是抖了抖手腕，劍身震顫，劍光如春水蜿蜒。

“請神君賜教。”她說著提劍飛身而起，人與劍合二為一，擰成一股蕭颯的劍氣，猶如一陣詭異難辨的山風(fēng)向著謝爻拂去。

第62章

見這凡人少女出招的模樣, 眾人心中都是暗暗一驚。

她的劍招自然很稚嫩，在玄淵神君面前便如三歲孩童一般，但看她那出劍的架勢中卻自有一種凌厲孤勇，明知自己蚍蜉撼樹, 仍舊一往無前。

姬少殷也不免詫異, 他近來教蘇劍翹練劍, 也時常與她過招, 知道她有股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勁頭，卻不知她面對當(dāng)世第一大能也這樣無所畏懼, 或許因為她出身凡界，反而不像修士那般敬畏神君。

且這少女單純而執(zhí)拗，似乎天生不懂得彎彎繞繞。

謝爻身形不動如山，桃枝拈在手中，亦是纖毫不動, 就如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淡淡地凝注著少女執(zhí)拗又專注的眼睛。

劍鋒已至他胸前，他仿佛忽然從夢中驚醒，抬起手中桃枝一揮, 一股勁風(fēng)向冷嫣的劍刃橫切過來。

冷嫣瞳孔一縮, 他要斷她的劍。

斷春雖是好劍，但畢竟只是姬玉京甫入道門的第一把劍, 以謝爻深不可測的修為, 不費吹灰之力便能折斷它, 就如折斷當(dāng)初那個少年年輕的生命。

森冷的劍氣就如那個寒夜的風(fēng)，刺得冷嫣的眼睛生疼。

他在試探她？難道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馬腳？

她當(dāng)然可以變招, 但是凡人少女蘇劍翹不行, 貿(mào)然變招一定會讓他發(fā)現(xiàn)端倪。

最穩(wěn)妥的選擇便是按兵不動, 任由他將劍折斷。

然而最穩(wěn)妥的選擇卻不在冷嫣的選擇之中，她當(dāng)機(jī)立斷，佯裝承受不住劍氣，突然將手一松，斷春“鏘”一聲落在地上。

劍雖脫手，她的去勢卻收不住，人還在往前沖。

謝爻早已到了收放自如的境界，可以毫不費力地收回劍氣，但他忽然改了主意。

少女投劍的時機(jī)太巧，難免令人起疑。

他的眼神一黯，手腕一沉，劍勢一收再一放，森寒劍氣突然大盛，猶如摧枯拉朽的疾風(fēng)暴雪，向著冷嫣席卷而來。

冷嫣凝視著謝爻的雙眼，他眼中殺機(jī)已現(xiàn)，只要她作出任何有悖常理的細(xì)微反應(yīng)，他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她殺死。

點到即止的劍術(shù)課，瞬間成了殺戮場。

謝爻手中的桃枝仿佛也感覺到了殺意，青綠枝條寸寸枯萎，寒霜凝結(jié)，猶如冷鐵，半開的桃花從枝頭墜落，不及墜地，便被狂肆劍風(fēng)卷得不見蹤影。

冷嫣什么也沒做，單薄身影被拋到半空中，仿佛一片身不由己的枯葉在狂風(fēng)中打旋，她感到一股冷入骨髓的劍氣逼近她的脖頸，幾乎劃破她的肌膚。

就在這時，磅礴劍氣剎那間消失，她向后一仰，自半空中向地面墜落。

這一切都發(fā)生在轉(zhuǎn)睫之間，姬少殷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飛身過去，堪堪接住了她，把她放到地上，但仍然扶著她的胳膊：“劍翹，沒事吧？”

少女一臉茫然地?fù)u搖頭，仿佛壓根不明白方才發(fā)生了什么，她看了一眼謝爻，眼中中滿是驚慌失措。

謝爻冷冷地看著兩人，眼前的景象漸漸與記憶重疊，寒夜中，少年男女挾著手奔跑，一起奔赴光明的白晝，她跑得那樣快，那樣果決，把他遠(yuǎn)遠(yuǎn)地拋在了永恒的黑夜里。

一個聲音貼著他的耳廓，發(fā)出毒蛇般的嘶聲：“你看，你誰都留不住，連她也要走了，那個少年多干凈，不像你骯臟又卑鄙……”

夠了，他打斷那個聲音。

那個聲音并未消失，反而鉆進(jìn)他的耳朵，駐扎在了他腦海中。

“殺了他們，”那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殺了他們，殺了她，讓她再也逃不掉……”

邪氣像一股股濃煙，從他腐爛的心臟里逸出來，沿著奇經(jīng)八脈流向他四肢百骸。

他眼前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下的少年男女，像月光一樣潔凈。

就在這時，他的耳邊響起一道聲音：“阿爻哥哥……”

有人在叫他，這是他的小師妹，這是他師娘的女兒。

有什么驅(qū)散了眼前的黑暗。

溫暖的晨曦照在他的頭臉上，把庭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他已經(jīng)很困倦了，卻還是坐在臺階上，懷中緊緊抱著一把刻滿符咒的小劍，他相信只要自己守在門口，就能幫房中的兩個人擋住所有邪祟。

一聲清脆的啼哭劃破寂靜的黎明。

他站起身，手足無措地在廊下來回踱著步，仙侍們在他身邊匆匆走過，誰也沒注意到這個小小的少年。

過了很久，四下里安靜下來，房中傳來女人疲憊而溫柔的聲音：“阿爻，進(jìn)來吧。”

他小心翼翼地走進(jìn)房中，妘素心躺在床上，披散著長發(fā)，面容憔悴，看起來有些陌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