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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個時辰之后,房中的蓮花銅燈忽然一黯,整間屋子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仿佛燈滅的同時,連星月都一齊滅了。
“砰”一聲響,房門忽然洞開,月光霎時從門里漏入,只見寒光一閃,森冷的劍鋒已經(jīng)到了他臉側(cè)。
謝汋抬手以兩指夾住劍鋒,輕輕一拗,只聽一聲脆響,劍身便斷成了兩半。
他靈巧地坐起身,順手撈起榻邊的佩劍,看也沒看便是一劍平削,那刺客的身子便被攔腰斬斷。
緊接著又有數(shù)道劍光在黑暗中閃過,謝汋撇了撇嘴角,運劍如風(fēng),劍鋒所至,血肉與斷肢橫飛,沒有一劍落空。
不過片刻,黑暗的屋子里便沒了聲息。
他向壁角的油燈一彈指,火苗倏地竄起,照亮了臥房。
謝汋往四下里一環(huán)顧,周圍卻沒有橫七豎八的尸首,只有一些白色的碎紙片。
他并不驚訝,撿起一片端詳了一下,是半個紙人的形狀。
方才他一劍將一人攔腰截成兩段,原來就是這紙人。
謝汋忽然輕笑一聲,將手中紙片一樣,然后疾風(fēng)般掠出門外,飛身躍上對面樓船頂層,從一扇亮著燈火的窗戶里穿了進(jìn)去。
房中一個黑衣蒙面之人抽出長刀迎擊,只聽叮叮兩聲,玄鐵長刀已斷于劍下。
謝汋一劍挑開黑衣人的面紗,卻赫然是那脂粉鋪的東家。
“是宋峰寒派你來的?”謝汋一邊笑,一邊捏了個訣,掌心一道火光直沖那黑衣人的眉心。
對方閃避不及,卻毫發(fā)無傷,只是額頭上顯現(xiàn)出一道黑色的獸面紋,那是魔修被逐出東西部洲,趕到赤地魔域時,由九大宗門打上的印記。
那人露出驚懼之色:“你怎么知道……”
謝汋一哂:“宋峰寒把孟長亭的死嫁禍給冥妖,如今又想故技重施,知道偃師門與我們有怨,便扯偃師門當(dāng)幌子,找了個會些傀儡術(shù)的魔修來充數(shù),就這破綻百出的招數(shù),也指望能蒙混過關(guān),禍水東引么?”
他頓了頓道:“宋峰寒那老東西野心不小,可惜總是把人當(dāng)傻子,難免有弄巧成拙的時候?!?
話音未落,他的劍已刺入那魔修的咽喉。
他抖了抖劍上鮮血,轉(zhuǎn)身從窗戶掠出,御劍乘風(fēng)向凌虛三島的方向飛去。
待他離去,那一劍封喉的魔修尸身忽然從地上站起,化作一群白蝶飛入夜色中。
第50章
凌虛派, 蓬萊島,濃云壓著海面,海風(fēng)裹著潮濕水汽吹向岸邊,預(yù)示著暴風(fēng)雨將至。
謝汋在海面上盤桓了一會兒——凌虛派的護(hù)派陣法設(shè)在海上, 將三島包圍其中, 身為九大宗門之一又是最富庶的宗門, 凌虛派的護(hù)陣并不容易突破。
他在陣法上又發(fā)現(xiàn)一道額外的新陣法, 顯然是宋峰寒上任之后又地加了一重。
這層畫蛇添足的新陣,更是宋峰寒做賊心虛的明證——若是當(dāng)真有偃師宗那兩個神秘人的庇護(hù), 他何至于擔(dān)驚受怕至此。
謝汋長于劍法,兼修醫(yī)道,但真正擅長的卻是陣法術(shù)數(shù)、奇門遁甲,因他心思靈活而縝密,又有無窮無盡的耐心。
宋峰寒新加的陣法于他而言就像在天羅地網(wǎng)上又加了一層紙, 他沒費什么力氣便找到了破陣的關(guān)鍵。
他輕蔑地扯了扯嘴角,開始不急不躁地試探,慢慢找出陣法的破綻,這個過程本身的樂趣并不比狩獵小, 他用了半個時辰, 終于找出了陣法微小的破綻。
隨著海濤中一聲裂帛般的聲響,陣破了, 謝汋感到一股微麻的快意竄上脊背。
他在原地站了會兒, 有點惋惜——沒有別人欣賞他的聰明才智便如衣錦夜行, 總是個缺憾。
他輕輕嘆了口氣,然后如飛鳥般掠到岸邊, 輕輕落在岸上, 向凌虛掌門所居的正殿走去。
護(hù)派陣一破, 里面那些零星的小陣法便如孩童的玩具一般脆弱兒戲。
如他所料,宋峰寒在殿外也布了好幾層陣法,用了不少法器寶物,謝汋一邊破陣,一邊不見外地將這些法器收入囊中——換了別的峰主中任何一位都不好意思如此肆無忌憚,但謝汋卻滿不在乎。
宋峰寒看完弟子送來的賬簿,正打算回臥房中打坐,從案上一抬頭,看見個不該出現(xiàn)在此時此地的人。
他臉上閃過驚懼之色,這轉(zhuǎn)瞬即逝的神色沒逃過謝汋的眼睛,他越發(fā)篤定起來。
宋峰寒還算沉得住氣,立刻換了副笑臉,站起身正正衣冠,向來人作揖:“不知玄鏡仙君突然大駕光臨,有失遠(yuǎn)迎,老夫之過?!?
謝汋倚在門邊,用佩劍挑起珠簾,笑得滿面春風(fēng):“宋兄榮登掌門之位,早該來恭賀的,奈何門中冗務(wù)纏身,直至今日才得閑,這不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了么。”
若是旁人看見他這副笑容,聽見他親昵口吻,或許會誤以為宋峰寒是他至交好友。
然而宋峰寒本人絕不會有這樣的誤解,他知道眼前這位仙君是個如假包換的笑面虎,他知道眼前這位仙君笑得多燦爛,下手便有多狠辣。
他沉吟道:“早該去貴派拜見諸位道君的,只是老夫初擔(dān)大任,戰(zhàn)戰(zhàn)兢兢,敝派又是百廢待興,實在脫不開身。還要勞仙君大駕,真是過意不去?!?
謝汋走到一張繩床前坐下,那閑適的姿態(tài)仿佛他才是此間主人。
他笑著道:“宋掌門見外了。宋掌門甫一上任便廓清寰宇,掃除積弊,令在下好生欽佩?!?
宋峰寒道:“仙君過獎。”
謝汋道;“是宋掌門過謙了,在下才到凌州城半日,便聽了不知多少對宋掌門歌功頌德的話,聽說宋掌門明察秋毫,連秦樓楚館都沒落下,解救那些可憐的姑娘于水火,這可是天大的功德?!?
宋峰寒訕訕道:“叫仙君見笑了。”
謝汋輕拍了一下腦門:“啊對了,說是來恭賀宋掌門上任,卻沒帶什么賀禮……”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聳,同時劍已出鞘,只見寒芒一閃,劍鋒已至宋峰寒眼前,身法快得叫人難以置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