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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兩個齊齊搖頭說不行。

小青菜八毛錢一斤，等于白送了兩斤菜出去，賀蘭訣跟著外公每天菜園里捉蟲澆水，也挺不容易的。

“我還有張一百的，能不能找開？”

大嬸看攤主人不情愿，換了張紅票子，辯解：“真沒零錢。”

賀蘭訣接了紅票子，對著太陽瞅了好幾眼，看著像真幣，才放心收下。

好巧不巧，包里的零錢真不夠，還缺兩個鋼镚，她一眼瞟見不遠(yuǎn)處有家小超市，已經(jīng)開門營業(yè)，先找了八十塊錢給大嬸：“阿姨，我去換點(diǎn)零錢，你等我一下好么？”

“那你快點(diǎn)，我急著回去。”

“哎，馬上回來。”

賀蘭訣一溜煙跑進(jìn)了那家紅底白字的“幸福便民超市”。

超市門面不大，大門一側(cè)立著兩個大冰柜，另一側(cè)就是收銀臺，柜臺櫥窗里擺著香煙，桌上堆著檳榔打火機(jī)棒棒糖一類的小商品，卻不見店主的身影。

賀蘭訣喊了兩句，沒瞅見人，探頭往里張望，里頭是密密麻麻的貨架，雜七雜八的百貨把空間擠得逼仄，店里沒開燈，昏昏暗暗，看著有些憋慌。

“有人在嗎？”賀蘭訣目光在店里逡巡幾圈，也沒看見個人影，正要抽身往外走，鼻尖倒是聞到一股香味，像廚房燉的蘿卜排骨湯，她鼻子打小就靈，順著香氣偏頭，看見被貨架擋著的一扇小門。

門上掛著副招財(cái)貓門簾。

那門簾撩起一半，露出半個人影，黑色t恤下擺，灰色寬松運(yùn)動褲，帆布鞋，個子高高，身形薄窄。

這人挨著門框，不知道在做什么。

賀蘭訣沒多想，往前走了兩步，沖人說話：“你好，能不能幫忙換幾個硬幣？”

那人仿若未聞，幾秒之后，換了個姿勢，彎了彎腰，弓出個清瘦的背，賀蘭訣聽見窸窣的聲音，好像是鍋碗筷子碰在一起輕撞聲。

“老板？能不能幫個忙？”

毫無反應(yīng)。

？？？？？

為什么沒反應(yīng)？不樂意換零錢嗎？她可以買點(diǎn)東西的。

賀蘭訣手指敲敲身邊金屬貨架，擬作敲門聲，提高音量：“老板？我買東西可以嗎？”

……

……

把她當(dāng)空氣了啊……

賀蘭訣腦子有點(diǎn)轉(zhuǎn)不過來，又怕大嬸等得急，心想換家店問問得了，皺皺臉，拔腿就往外跑，恰好那人掀開簾子，正見賀蘭訣匆匆出去。

“有人，你，什么事？”

不知是聲線太低，還是這人沒睡醒，喉嚨堵著，聲音悶悶的，聽起來有點(diǎn)含糊。

賀蘭訣聽見動靜，剎住腳步，回頭。

是個男生，站在暗處，尚未看清五官，只覺得他皮膚冷白，眉棱下的眼極亮。

他手里端著個熱騰騰的碗，碗上架著雙竹筷，追著她出來。

賀蘭訣撓撓臉，有點(diǎn)呆：“哦，是這樣的，能不能幫忙換點(diǎn)零錢？”

男生看著她，點(diǎn)了點(diǎn)頭，端著碗，長腿邁步過來，也不說話，側(cè)身進(jìn)了柜臺，把碗先擱下。

聞見香味，賀蘭訣很忍不住瞟一眼，碗里盛著湯面條，夾著兩塊排骨和蘿卜。

怪不得，這人在后面吃早飯，排骨蘿卜湯煮面條。

桌子的抽屜被拉開，露出一大盒花花綠綠的零錢，瘦長的手指搭在零錢盒邊緣，男生沒說話，清亮的眼睛盯在賀蘭訣臉上，專注又安靜地看著她。

目光在問：換多少？

她急急遞出去一張二十：“幫忙換兩張五塊，十個硬幣，行嗎？”

那人低頭嘩啦啦先數(shù)了十個硬幣，翻出兩張五元紙幣，包在手里遞給她，賀蘭訣雙手?jǐn)n著接了，趕著說了聲謝謝，呼了口氣，心道不妙，旋即竄出了超市，狂風(fēng)一樣奔回去。

“怎么這么慢，等你好久了。”

“對不起對不起。”賀蘭訣把硬幣找給大嬸。

她一口氣狂奔回來，學(xué)校八百米體測也沒這么拼命過，腦門沁出了一層薄汗，心頭也慌慌的，一屁股坐在小凳上，拿著外公的草帽狂扇，扭頭瞥見有路人進(jìn)了那家小超市，過了會，拎著個塑料袋出來。

這天天氣格外熱，十點(diǎn)左右已經(jīng)是熱浪滾滾，最后一點(diǎn)蔬菜便宜賣了，賀蘭訣和外公收拾東西搬到三輪車上，外公去隔壁攤上買點(diǎn)水果回家，賀蘭訣抹抹額頭的汗：“外公，我去買瓶水。”

這條街兩邊就是居民樓，街上其實(shí)開了好幾家超市，什么“小李超市”、“稻花香超市”，賀蘭訣琢磨了幾秒，抬腳去了早上那家。

門口的收銀臺內(nèi)坐著人，身上的黑t恤洗得發(fā)毛，甚至有種細(xì)絨的質(zhì)感，柔軟貼在身上，肩膀頸背的骨骼浮在衣下，輪廓明顯，他一手?jǐn)R在桌沿，一手搭在脖子上，垂著眼，一頁一頁翻著手中的書。

店里沒開空調(diào)，只有一把立式大電扇，呼呼呼搖著頭，撩起股股狂風(fēng)，吹拂起男生稍長的頭發(fā)，擋在額頭，輕飄飄搭在漆黑的眉眼上。

賀蘭訣在門口的冰柜前駐足，撲面感受到這把大電扇強(qiáng)勁的風(fēng)力，往旁側(cè)瞄了眼，恰好撞上他望過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