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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犧牲了。”
像是早有預料,柔妃并未多么驚愕,只是花容月貌的面容暗淡了幾分。
江沉閣看在眼里,蒼白地安慰道:“柔妃娘娘莫怕,就算是拼盡性命我也會帶你出去的,我答應了赫連東狐決不會食言。”
柔妃婉約地笑了笑,她的唇色淡了血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江姑娘,反正我也活不長了,以我們現(xiàn)在的處境根本沒有時間等來援軍,為了狐兒你已仁至義盡,你且自己逃命罷。”
“娘娘……”
“只不過我有一個請求,待我死后一定要毀去我的尸身,決不能落入三皇子的手中,哪怕是尸身狐兒也不會放棄的,我不能害他。”
她松開捂住腹部傷口的手,從左手臂上取下一串小葉紫檀佛珠,“屆時你將它拿給狐兒,他一定會明白,不會怪罪于你的。”
“柔妃娘娘……”
“快走,追兵要來了。”柔妃受傷即使用盡全力也只是推開她幾步。
江沉閣卻像下定決心,將受傷的柔妃背起,傷口被壓到帶來的疼痛令她呼吸一滯,“柔妃娘娘,我答應過他的,一定會救你離開。”
柔妃無奈又心疼地看著這個不肯放棄的姑娘,她的腿在進入地宮時摔斷了,無法行走。
柔妃嗟嘆道:“江姑娘,初見你時覺得你姿容過甚會給狐兒招惹是非,之后又嫌你地位低微與狐兒門不當戶不對,如今想來倒是我目光短淺。”
此時,柔妃對她推心置腹,江沉閣卻覺得隱隱有一種不安寧的感覺。可她只咬緊了牙齒,一步一步地走著。
“江姑娘,狐兒能有你是他一生之幸,我也能瞑目了。”她將一只粉晶鐲子塞進江沉閣的衣襟中,推開她,只身跳入一旁的蠆盆。
母妃!!!赫連東狐親眼目睹柔妃自殺,眼淚奪眶而出。
江沉閣本就手腳發(fā)軟,根本抵抗不住柔妃的奮力一推,跌落在地,眼睜睜看著那溫婉柔麗的女子被黑暗吞噬。
江沉閣呆呆地趴在原地,好半晌她才起身,跌跌撞撞地在地宮里打轉,她不知道出口在哪里,可待在原地就會被追兵捉住,難逃一死。
雙腿無力跌倒在地,懷里的東西掉落在地,她將小葉紫檀佛珠撿起攥在手里,可粉晶手鐲不耐摔,已經(jīng)粉碎。
那一只手鐲赫連東狐是認得的,柔妃有一對粉晶手鐲,乃家族傳家之寶,往日時常在他耳邊念叨“狐兒什么時候給本宮找個兒媳,好讓本宮把這鐲子送出去”。
淚水無聲流淌,與臉上的血與灰混合在一起,整張臉都顯得斑駁,而那雙向來清澈明亮的眼睛死灰一片,像是看見了自己死亡的結局。
他感受到她的懊悔、害怕、委屈、絕望……那個時候的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活下來,也許生命的終點就是下一刻。
漸漸地,不知走了多久,面前白光乍現(xiàn)……
赫連東狐醒了,枕下的床褥已經(jīng)濡濕,眼角還有未干的淚,他終于看到當年地宮里的隱秘往事,終于知曉真相,知曉自己是多么的愚蠢和可笑。
他猛然驚醒,卻發(fā)現(xiàn)床榻上空無一人,那床褥早已冰冷。
春日晨曦照在飛霜殿屋檐的琉璃瓦片,折射出耀眼的光暈,風乍起,吹落一樹梨花,似雪落。
*
赫連皇城似一個坐定的老人,縱使再多風雨也不能撼動他分毫,待到晨光破曉時,他才懶懶地睜開眼,掃視這叛亂后的狼藉。
經(jīng)過叛亂,皇城守衛(wèi)損失慘重,地磚上是沖刷不掉的暗紅色,禁內的防御比以往松懈許多,江沉閣大搖大擺走過御道,踏出宣正門。
宣政門外,一個白色人影的出現(xiàn)令她有些恍惚。
破曉時分,晨曦穿過云層照射在她高束的玉冠上,她側過臉來,烏發(fā)如云光可鑒人,眼中暗藏一絲悲憫。
她身穿雪白繡暗紋的法衣,與江沉閣一襲黑衣黑裙相對,儼然是兩種極端。
江沉閣率先開口問道:“你在等我?”
“只是來問姑娘一個問題,為我解惑。”
“我憑什么要為你解惑?”
古雪的眼中看不出恨意,素琴師尊臨死前曾羨妒她搶走晏懷竹,她以為古雪當時沉溺于悲痛,再見自己定會尋仇,即使不是,也不該這般平靜。
難道是她小人之心了?
江沉閣手指玩弄著胸前的一綹發(fā)稍,“要不,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如何?”
古雪一怔,隨后頷首。
“你說,要怎樣才能讓一個打從心里討厭我的人對我好一點。”她勾唇,仿佛早已知道答案般胸有成竹,提出來純粹是為了考考她的答案是否與自己的相同。
古雪像是洞察一切,“我覺得……江姑娘需告知真相,解開他的心結,心結解開,他便不再厭惡你。”
“可若是真相便是我是個大惡人怎么辦?他更會憎惡我。”
“世人最厭欺騙,無論是善意還是惡意。況且,依照江姑娘的為人不像是大惡之人。”
江沉閣卻聽笑了,她一個聲名狼藉的瑤山妖物無論做什么都是惡人,洗不白的,“你緣何這般信我?”
“初見時,便有此感覺。”
“感覺是最不可靠的。”江沉閣反駁。風乍起,春日的風可以是溫聲細語,也可以是疾風驟雨,吹落一樹梨花,雪白的花瓣打著旋兒落在她的肩上。
與此同時,江沉閣感受到靈識里五花纏枝手鐲的變化。
只見代表赫連東狐的玉珠,漲至一半的靈髓液面猛漲,一直漲到十分之九,便與其他的玉珠一樣停下漲勢。
古雪正不知如何作答,江沉閣卻話鋒一轉道:“古雪,你答得不錯。只不過我沒有那么多時間去給你解惑,下次有緣再說罷。”說罷,她身影化作青煙,隨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