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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了。”
江沉閣佯裝聽不清,敷衍地甩了一句,“你說什么我看不見。”
脖頸上的鐵鏈感受到牽拉,江沉閣害怕地補充道:“我聽見了,聽見了,馬上降溫!”
另一只手射出藍色的靈光,很快,湯池的溫度迅速降低,彌漫的水霧也凝成水珠滴落下來,水霧散去,湯池變得清晰可見,見到一雙修長的腿,江沉閣非禮勿視,閉眼加速靈力運轉。
水的溫度涼得刺骨,赫連東狐的濕發結出冰霜,他沉聲道:“夠了,你要將我凍死么?”
“燙的不行,涼的也不行,我又不是你的燒水奴,你要不嫌麻煩就自己來。”江沉閣才不會承認她是故意的,一副我真的不會的無辜樣。
赫連東狐使力一拉,江沉閣被他猝不及防地拖入水中,一時不防,嗆了好久口洗澡水。
那深度哪里是浴池,壓根就是個小水池,江沉閣浮上水面,連連咳嗽,萬分厭惡道:“你到底放了多少香料,是要把自己腌入味好煮來吃?”
背后響起“嘩啦”水聲,以為他又要做什么動作,江沉閣急急轉身抵擋,不想見到他起身踏上浴池階梯。
鎖骨精致,背后的肩胛骨若展翅的蝴蝶,胸前兩點暗紅色的茱萸,再往下是窄瘦有勁的曲線……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每一下都是致命處,就算是幾經生死的殺手,身上的傷痕都沒有這般多。
他貴為皇子,即使經歷過同室操戈的腥風血雨,也不會有這么多深淺不一、年月不同的傷,而之后他即位登基,整個滄云十三州唯他是尊,他又如何會受那么多的傷?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赫連東狐道了一句:“暗殺、下毒、自戕,不過是想死不能死的懲罰。”
這是他第一次在江沉閣什么都沒有問的情況下主動開口,可他這般一說江沉閣更迷惑了,他為什么要自戕?為什么想尋死?懲罰?懲罰又是什么?難道是不能死嗎?長生不死怎么會是懲罰呢?
左手腕一扯,江沉閣只覺得自己差點被一口氣噎死。
她中斷自己的胡思亂想,跟上赫連東狐離開冷冰刺骨的浴池。
眨眼間赫連東狐已經穿好月白微黃的長寢衣,而渾身濕透的江沉閣正要掐訣風干自己。
大拇指剛掐上無名指指節,一團白色的衣衫就扔過來糊了她一臉。
“臟了就換掉。”
*
“嗒……嗒……”黑玉與白玉做的圓潤棋子交替落在玲瓏棋盤上,在百無聊賴的江沉閣耳朵里如同催眠曲。
“嗒……嗒……”
“你每落一個棋子,我面前的燭火就偏斜一次,往右偏了七十九次,往左偏了八十一次,赫連東狐你已經下了接近兩個時辰的棋了,不累么?”一日疲倦,她想好好打坐休養生息,再不濟倒頭就睡也行。
“嗒……嗒……”
江沉閣無語凝噎,梗了半晌道:“赫連東狐,你放我自由好不好。”
“你什么時候說出我母妃的事,我什么時候就放你自由。”
“你先放了我,我再告訴你。”
下棋的手微頓,“你不想要流殤秘境的資格了?”
“我不要了,我不信找不到其他辦法進入秘境。”再這么被赫連折磨下去,她有沒有命活著進秘境都不知道。
“江沉閣,你想的太簡單了,流殤秘境需要九大宗門德高望重的長老上卿匯聚畢生力量才能開啟,每進入一個人,他們就要多耗費一絲氣力,因此才嚴格控制人數,你若想混進去,比登天還難,一旦發現沒有資格的人進入,流殤秘境的門就會關閉,屆時你將承擔其余還未來得及進入秘境的修士的怒火,你確定你能承受得住?”
他每說一句,江沉閣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赫連皇室許久不問修真之事,故而此次秘境開啟不需要出人出力,可一旦我為了你爭取秘境資格,一切都會不同。”他放下黑棋,乜她一眼,“你有多少價值值得我為你去做?”
“所以你鎖著我,也只是想折磨我滿足你的扭曲的變態欲望。”江沉閣周身威壓散發,罡風乍起。
赫連東狐安之若素,白色的棋子在掌中把玩,佯裝成金絲雀的鷹隼終于是要露出爪牙了么?
江沉閣握住脖頸上的鐵鏈,用力一捏,枷鎖碎成兩半。
她不玩了,原本想著茍在赫連身邊早晚都有機會得到菩提子,才佯裝被他控制,伏低做小。可如今知曉真相,不如趁著時間還多,去想其他辦法,不一定非要吊死在他這棵樹上。
“江沉閣。”赫連東狐叫住她,松了口,“若是你能下棋贏我,我就給你菩提子。”
“你認真的?”她倏地轉身,“還是你又要拿個假的來耍我。”
“君子一諾。”
江沉閣掀袍坐到對面的座位,“好,要是你食言,我就……”
赫連東狐平靜無波的瞥來。
她神色一厲,“打爆你的頭!”
“求之不得。”
唇角微揚,哪里是兇猛的鷹隼,就是一只沉不住氣又蠢的狐貍。
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
月上中天,時間在一分一秒的過去,風云詭譎的棋局也大局將定。
狐貍一樣狡黠的江沉閣還是抵不過赫連東狐這只老狐貍,赫連東狐執黑子,每一枚棋子在他手里都如同驍勇善戰的將軍,殺得江沉閣潰不成軍;每當江沉閣想斷尾求生時,那黑子又詭異地擺成玄妙之勢,擋住她的去路。
“輸了。”赫連東狐淡淡道,說的卻是江沉閣。
江沉閣將手里的棋子一扔,“這不公平,我是按照你之前下的殘局往下走,誰知你會不會早就動了手腳,只等著我上鉤。再來!”反正又沒說幾局幾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