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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懷竹眨了眨眼,似乎有點不敢相信,“阿閣你找我?”
“恩,”晏懷竹的一丁點歡喜還沒有升起就聽她說,“我是來向你辭別的?!?
唇角落下彎起的弧度,“你一個人能去哪兒……是因為蒼霄嗎,你想和他回魔宗?阿閣,魔宗皆非善類,蒼山貧瘠苦寒,你為何一定要與他摻和在一起……”
晏懷竹念念叨叨大有不勸住江沉閣就不罷休的趨勢,江沉閣不得不打斷他,“那也是我的決定。嘉圣受罰,晏寒英已死,如今你再沒有什么后顧之憂,宗門中惟你說得算,也不會被長老們掣肘,一切都塵埃落定了?!?
聽后,晏懷竹卻問道:“蒼霄是不是脅迫你了?”
江沉閣無奈地看向他,“他好歹救過你?!?
忽然覺得與他無法好好說下去,江沉閣甩袖欲走。少年的苦難加上這些年的如履薄冰造就了一個多疑敏感的晏懷竹,他對其他人的好總是心懷顧忌。
“阿閣!”晏懷竹從玉階上步下來,站在高處看她,總覺得他們之間的距離變得遙遠。
“是我想錯了,可魔宗畢竟與點蒼派勢如水火,我也是下意識……”他低聲解釋道,語氣低弱生怕又惹她生氣。
忽然,他仿佛憶起什么,“那日在客棧,你出發為我尋藥之前,是不是答應了蒼霄什么要求……?”
江沉閣面色平靜地答道:“沒有?!彼幌胱岅虘阎裰獣运蜕n霄借人馬的事,說到底她都是為了自己,為了能夠完成任務獲得善緣值??申虘阎裰獣源耸戮筒灰粯恿?,她不想承他的情,再繼續糾纏下去。
然而晏懷竹卻找到端倪,抽絲剝繭出來,“如果你沒有答應蒼霄要求,魔宗又為何會屠殺剩余的妖獸群而不對其他人下手呢?”他怔怔道,“我知道你答應他什么了……”
清潤的面容上漾起自嘲又顯得支離破碎的笑,“若我的宗主之位是你用委曲求全換來的,我寧可不要!”
江沉閣又氣又惱,勾心斗角、耗盡心血才得來的宗主之為他怎能說不要就不要!
“你想撂擔子不干也不是你能決定的。點蒼派從建派開始歷任宗主皆姓晏,三千年前你初登宗主,幾乎所有流淌著晏家血脈的長老都被屠戮。僅存的晏家血脈晏寒英已死,嘉圣也毀了道根,無法修煉,現在除你外還有誰能繼承這個位子?”
晏懷竹想不到當初為搬開絆腳石而清除的一干長老,會在數年后的某日反噬自己。他死死捏著拳頭,驟然想起一人。
*
玄圃山脈的第八十一峰,靈氣枯竭,草木不生,清泉干涸,早已廢棄。
踏上自己曾生存了數月的山峰,晏懷竹心中莫名感慨,彼時他還是弱小得連肚子都吃不飽的草芥,如今錦衣宮闕,既是世人眼里的高潔道君又是宗門萬人之上的掌門宗主。
江沉閣跟在晏懷竹的身后。此處草木不長,土壤缺失,露出光禿禿的黑褐巖石,他們在一座小小的巖石山前停下,只見晏懷竹掐指念訣,眼前的場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扭曲,巖石山移開,露出黑黝黝的地洞。
地洞下是長長的臺階,直入地下足有十丈,臺階消失后是一個地底洞穴。
江沉閣從未見過這樣的洞穴,比封印她三千年的瑤山還要漆黑,她方一進來就像被如有實質的漆黑掐住喉嚨。
洞穴里只有石桌、石椅、石床,巖壁上還有斑駁的刀刻痕跡,一個須發蒼白的老者團坐在石床上,若不是神識告訴江沉閣他還活著,否則她一定會認為他是一個石像雕塑。
晏懷竹摘下腰間掌門羽令,丟在他面前,“自由,權勢,宗主之位我都還給你?!?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開始攻略蒼霄,和晏懷竹的苦大仇深不同,阿閣在蒼山會過得逍遙快樂得多~
第七十二章
老人雜草一般的白發里兩只眼睛幽幽地看來, 江沉閣不由脊背發發寒,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他仿佛在問為什么?
“晏寒英死了,這宗主之位我不要了?!闭f到后半截話時, 晏懷竹握緊江沉閣的手。
“寒英……死了……?”老人像是只聽到前半句話, 一雙眼變得呆滯。
忽然, 在死寂的地下洞穴中他猛地拔高音調,刺耳的聲音像鳥獸臨死前的掙扎鳴叫, “你還是害死了他!你還是害死了他!我兒還是死了……”
“他是……”江沉閣轉頭看向晏懷竹。
晏懷竹頷首,吐出三個字,“晏劍洲?!?
晏劍洲居然沒死,而是一直被困在丹心山荒蕪的第八十一峰。
江沉閣看去, 面前的人哪里還有半分前任宗主的模樣, 須發又長又白,衣衫破爛堪堪蔽體, 渾身臟污散出臭味,怪不得他起初沒有任何反應,提及晏寒英時才“活”了過來。
“是你將他關在這兒的……?”江沉閣咬唇, 沒有人比她更了解暗無天日、失去自由的滋味。
晏懷竹急于解釋, “不, 不是……當初他將宗主之位傳給我后,自己在此處畫地為牢, 我曾多次勸說不得,也只能由著他去?!?
他是恨晏劍洲,可這恨意在晏劍洲傳位給自己,并且畫地為牢、不問世事, 在地底洞穴隱居三千年后, 已經消淡得差不多了。他們的身體里流著一部分相同的血脈, 他還沒有狠心至此。
江沉閣忍不住道:“晏寒英掀起宗門內斗,點滄派幾乎全滅,他還想取晏懷竹的命。他們都是你的兒子,一死一傷,在你眼里就只有晏寒英嗎?”
晏劍洲發出古怪的笑聲,“誰說晏懷竹是我的兒子?”
江沉閣卻覺得他瘋了,他被晏寒英的死刺|激得六親不認。
晏劍洲卻仿佛豁出去了一般,突然暴起喊叫道:“你娘就是個賤|人!勾引了我,又勾引了大哥!你就是個野種!”
江沉閣還來不及做出反應,一個水藍色的影子一閃而過,晏懷竹拽住晏劍洲的衣襟,“你!什么意思!”
晏劍洲的臉漲成豬肝色,眼角猩紅的晏懷竹卻并未察覺,江沉閣眼見情況不對,她迫使晏懷竹松手。
江沉閣緊抓著晏懷竹的右手手腕不放,一方面是擔心他,給他安慰,另一方面也是阻止了他失掉分寸害死晏劍洲,那樣就再問不出什么了。
“你說清楚?!苯灵w冷靜地對晏劍洲道。
晏劍洲跌在石床角落,捂著脖子,“咳咳……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