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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腥臭刺鼻的氣味來臨時,倏忽,洪水被凍結(jié)在州府的上空,維持波濤翻涌的形狀。
相柳也好不到哪里去,當(dāng)初被禹殺死都沒這般痛苦,梅花落處,宛若凌遲。它想逃跑,但碩大的身軀顯得笨重,遠遠不及冰封的速度。
相柳連同洪水被封進冰塊里,可它不甘地想撞碎冰塊。
它才剛剛重獲自由,它不甘心!
晏懷竹只有合體期的實力,憑一己之力凍結(jié)數(shù)百里的洪水后,他已是強弩之末,就在脫力之時,蒼霄掌對掌輸送靈力。
玄色的靈力入體,晏懷竹感到一絲熟悉。
與此同時,由蒼霄凝結(jié)出的結(jié)界變得薄弱,江沉閣擊碎結(jié)界,握住蒼霄的手。
集三人之力,相柳終究是被冰封在自己噴出的洪水之中。
像是一塊巨大的冰山,相柳□□、狂戾的神情一并被封印。
死里逃生的數(shù)十名點蒼派弟子和云水宗的弟子,從空中落在冰面上,軟倒在地。
那可是上古兇神啊,他們居然戰(zhàn)勝了它,活了下來。
今日一事傳出去必能在滄云十三州掀起風(fēng)浪。
這都多虧了臨危趕來的凌蒼子,若沒有他想出冰封相柳的法子,他們一行人都要全軍覆沒。
最可惡的是嘉圣長老和新任的掌門晏寒英,居然用其他弟子的性命去給他們換取逃命的時間。在這其中,尤屬點蒼派的弟子最為為痛恨,他們在前方舍命作戰(zhàn),換來的卻是拋棄。
若非凌蒼子及時趕到,他們定當(dāng)葬身相柳口中,死不瞑目!
如此想著,投向晏懷竹的目光便也更加敬重。
對待嘉圣長老,江沉閣并未心軟,她在結(jié)界的上方特意留下幾個小孔,任洪水灌溉,在狹窄結(jié)界里被束縛的嘉圣避無可避,頭發(fā)和胡須都被洪水腐蝕脫落,頭頂留下斑禿。
至于晏寒英,江沉閣曾見過他早些年的模樣,彼時他青衣儒袍,手持玉骨扇,端的是疏朗明軒。
可如今再看去他完全變了模樣,且不說皮消肉爛的傷痕,即使沒有傷口,他面容和前胸爬滿烏黑色的紋路,脖子以下的肌膚渾然如皺縮的老樹皮。
修士壽命較長,可也不能在固步自封的情況下長壽,不知他是用了何種歪門邪道的修煉方法,強行延長自己的壽命,遭到了反噬。
在場之人中,惟江沉閣一人完好無損,晏懷竹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氣,蒼霄也好不到哪里去,支著梅花槍單膝跪倒,在晏懷竹和蒼霄的保護下她沒有再受一點兒傷。
“借你銀槍一用!”江沉閣說道,蒼霄將手中□□拋給她。
紅衣如血的女子手持銀槍踏過軟倒一片的修士們,來到冰山前,清澈的冰面映照出她堅毅的面容。
梅花銀槍足有一丈三尺長,銀白色的槍身揮舞起來宛若游龍,握在手里沉甸甸地,可江沉閣知道它的威力有多強,槍尖刺入處留下梅花形狀的傷口,故曰梅花槍。
相柳被冰封,但神魂依舊有意識,它咆哮的聲音傳進面前渺小如螻蟻的紅衣女修耳里,“吾乃相柳!陋鄙凡人竟敢傷吾!”
江沉閣唇角彎起冰冷的弧度,抬手銀槍如箭矢直射向相柳的心臟,“嘩啦”一下冰山破碎成渣,相柳的身軀也在破碎的冰中風(fēng)化,空中久久回蕩它不甘的嘯鳴。
在相柳魂魄消散之后,一顆青色的內(nèi)丹漂浮進江沉閣的手心,那是相柳的內(nèi)丹,里面蘊含了它這幾千年來蟄伏修煉的力量。
相柳的肉身早被殺滅,如今留下的不過是沒有實體的魂魄,隨著梅花槍的刺入而魂飛魄散,此后世間再無相柳。
相柳一歿,余下為數(shù)不多的土螻和欽原好似發(fā)了瘋地襲擊在場眾人,眾修士看著向他們奔騰而來、露出獠牙與毒針的妖獸,心底寒涼,難道他們沒有死在相柳口中,卻窩囊地殞命在相柳部下宵小的口中?
想反抗,但有心無力,連本命法器都無法握住。
而另一隊約莫五十名的人倏然出現(xiàn)在冰湖上,在蒼霄的指揮下,他們衣裳樣式各不相同,但相同的便是衣角繡著魔宗徽記,他們身形詭譎,面對發(fā)狂無腦的妖獸,斬下它們的頭顱如切蘿卜一般輕松。
妖獸已被悉數(shù)伏誅,活下來的修士恍然若夢。
天際泛起魚肚白,血色的月亮被金烏取代,灑下晨曦日輝,隨之飄落的還有綿綿細(xì)雪,潔白的雪覆蓋血污與死亡,寧州府里幸存的人從客棧出來,從旮旯逼仄的角落出來,從地窖中出來,雪花落在臉上涼涼的,卻是活著的感覺。
天亮了。
第七峰的冰湖上,突如其來的魔宗弟子讓點蒼派和云水宗的弟子都有些膽顫,如今他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若是魔宗弟子要對他們做些什么,也是無法抗拒的。
可魔宗弟子只戲嘲地覷著他們,隨后老老實實站在自家宗主身后。
原以為相柳已歿,妖獸已死,此事便也到此為止,不想變故陡生。
“師尊!”古雪的失聲叫喊在遼闊的冰湖上回蕩。
只見被捆住的晏寒英不知何時解開束縛,召出利劍以千鈞之力飛速刺向毫無防備的晏懷竹的后心。
誰也想不到會橫飛出一個雅黃色的女子,為晏懷竹擋下致命一擊。
晏寒英一招失手便知再沒有殺晏懷竹的可能,慘笑著束手就擒。
古雪沖上前,接住素琴軟倒的身子,汩汩流出的鮮血沾染她的裙袂,如今的她哪里還有半分小琴仙的樣子,翩翩白衣不止被泥點子沾染,還有獸血與人血混雜在一起的腥味。
“師尊,徒兒給你找丹藥,你堅持住……”古雪掏空了自己的靈識空間,任由她灌進多少仙露妙藥,都止不住素琴的血。
晏懷竹神色復(fù)雜地看著素琴。
素琴見他還愿看自己,便知足地扯開一個笑容,然而不斷流出的鮮血將她的笑分割得支離破碎。
晏懷竹喉嚨像被棉花堵住,所有安慰的話都無濟于事。
素琴卻強忍著吐血道,“不用說我何必如此,凌蒼子,這是我素琴欠你的。那日你去八寶閣,我便將用‘縛魂’做的口脂讓掌柜轉(zhuǎn)送給你,我想,那是我給你的最后一個機會……”她嘔出一大口血,“可是你還是做了,如果你不與她親熱你根本就不會中毒的……可是你偏偏還是那般做了……”
江沉閣向她投去的眼神里意外地夾雜著一絲憐憫,素琴做了一個賭,她料定江沉閣一定會換上新衣后涂抹口脂,她賭的是若晏懷竹對她的情意不深,就不會有裝扮換衣后的一吻,晏懷竹就不會中毒,而中“縛魂”的人就會變成江沉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