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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想媽媽被璟媽吵。
若若抿嘴笑著:嗯?
讓璟媽也睡覺,好不好?
若若親她雞蛋布丁一樣的臉頰,好,都聽你的。
恩養這才心滿意足地爬下床。剛要走,就聽見她媽媽說:是在左邊的書房,可別迷路了啊。
我跟襄襄學習了地圖,已經記住了。
女兒邁著小步子走出房門,若若目不轉睛地看著,心想,也只有孟襄才說姐姐是笨蛋。明明她才是這個家最聰明的人。
次日是中秋節了,阿姨回了家,一家人在家里做燒烤吃,因為恩養想吃一串一串的香噴噴的。是在泳池旁邊搞的露天barbecue,孟璟負責一切,照顧老婆和兩個小崽子的胃口。孟襄嚷嚷著她要自己動手。
中途吃到一半,食材不夠,需要去屋子里再拿些過來。孟璟要去,若若不許,讓她看著孩子們,自己去。
宋若往小籃子里放了恩養最愛吃的藕片和翅根,孟襄最愛吃的香菇和牛肉,孟璟最愛吃的屋子外面這時傳來陣陣笑語聲。她端著籃子,到落地窗那邊去查看。陽光熾烈,她抬手搭個涼棚。兩個小朋友一左一右騎在孟璟的肩上,這是騎大馬了,大馬走得快的時候,孩子們就笑得很厲害,銀鈴鐺一樣。
若若靜靜地看著,一個大孩子兩個小孩子彼此打鬧,喜笑顏開,聲音漸漸卻聽不太真切了。
隔著玻璃,好像一場遙遠的電影。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夢里也有這樣的場景,不過她自己是騎馬的孩子,而陪她玩的人不知道是誰。
決定要孩子的契機,和孟璟說的,想要個像她的小孩自然也是一部分原因,更重要的,是她的另一個夢。
那個夢里,她穿回去了,回到了那個她本來屬于的地方。
醒來之后一額頭的冷汗,片場跟她的助理說她面無血色。那時她想,是有可能的,她來這里的時候毫無征兆,也許回去時也一樣。
真的穿回去了,她也可以應付得很好,她如此冷靜,即使置身沙漠,活下去也是沒有問題。
但是孟璟怎么辦。
她怕鯨魚真的會做出極端的事情來。為了找她,她是不惜上窮碧落下黃泉的。想想那一年,她送的一個手鏈掉進湖里,她都沒命一樣地跳下去追。鯨魚清楚她是吊威亞出意外,掛掉了之后來的這里,誰知道她又會做什么傻事?
但,這是在沒有牽絆的情形下。
假如她們有一個孩子,那就不一樣了。
孟璟會忌憚的。會把小朋友當作責任,當作她留給她的燦爛的遺產。精神也不至于隨便崩壞。所以就一鼓作氣,趁熱打鐵地繁衍了。孩子即使傻一點也沒關系,長得不好也沒關系,她和孟璟都能讓她平安快樂度過這一生。
然而,為她思慮到這個地步,卻也不是百分之百的信任她,并非沒有懷疑過鯨魚的愛。
畢竟再濃烈的感情,都有耗盡的一天。
宋若聽說,好的故事都是點到即止。她后來并不算多的閱讀體驗也驗證了這一點。
某種程度上稱得上狡猾的作者們,筆下的戀愛故事,寫到主角修成正果就打止了。流傳最廣的童話也如此,王子和公主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就是結局了。婚姻和人生的真相,那些令人發指的陰暗面,都被技巧性地規避。現代人集體討伐早已聽不見他們聲音的故事大手,誰說生活到此為止?明明還有那么瑣碎那么漫長,那么禍福難料的余生等在那里。
人心是很容易摧折和改變的,人世無常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誰也不知道故事里那對璧人有沒有攜手走到盡頭。
是在哪個岔路口分道揚鑣,灑脫放手?
如果已經生了嫌隙,卻又勉強相守,人生句點落下的瞬間,心中對彼此有無怨懟?
這一切,她在原本的人生里,都沒來得及驗證,她太忙于生計了,哪怕到了事故發生前,已經不再受到饑餓的威脅,也還是覺得心底有一個巨大的不能填滿的坑洞,從來不能放下心來去接納一個人,自然也并沒有來得及,與誰修成正果。
偶然穿越到一本書里,才有了這條感情線,像是從佛祖指縫里漏下來的一點點甜。
這是第二次人生沒有錯,但她原本就不是什么滿級選手,小號再刷一次,也是摸著石頭過河,尤其孟璟是這樣特殊的一個人,和她原本認識的所有人都不一樣,完全沒有任何經驗可以借鑒。
但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她竟然不再恐懼了。
那天大鯨魚求婚時,她說沒想到能結婚,這句是真的,后來改口說覺得已經結過了,卻是個有點美麗的小謊言。雖說隨著時間的推移,穿書這個概念,在她和孟璟的生活里,已經變得模糊悠遠,但她始終沒有忘記,自己這個角色的下場。
大都好物不堅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矢志不渝的愛只存在于文藝作品,是人類美好愿望的投射。她和孟璟都是凡人,那就逃不掉這個魔咒。而往往,當你愛對方太多的時候,對方的愛就開始走下坡路了。此消彼長到了一定的境界,就會發生不甘、爭吵和分崩離析。帶著這么陰暗的感情觀,發現自己對孟璟喜歡得越來越多的時候,她當然不是沒有恐懼的。
好在,鯨魚是鯨魚。
并沒有因為她這邊愛得深了就有所怠慢。
這個人給她的愛,始終如一。
那天分娩完,真是辛苦,但與想象之中比死還要慘烈的痛楚比起來,還可以接受。半夜醒來,卻發現孟璟坐在窗邊無聲哭泣,月光下滿臉的淚痕,像落了水卻不會游泳的孩子。她說怕自己趕來時出了什么事,已經見不到她了。白天撐了一天。夜深人靜,后怕才一寸一寸地漫上來。她逼著她發誓不許再一個人,不許把她當外人。因為她是她的內人。
有清亮的嗓音刺破空氣而來,傳到她耳膜:若若!
陽光下孩子們的笑臉讓她有些晃眼。更明亮的,是鯨魚的眼睛,她脖子上騎著孟襄,手里拉著恩養,朝這邊招手笑著:老婆快來啦。
不用害怕了,跟著這個人就好。
她不會松開她的手。她會陪她,一直抵達人生的彼岸。
老婆?鯨魚又喊了一聲。
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