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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盛雪面無表情,用調羹喂了她一匙溫水。
這是醫院。她坐在床頭,夢里又回到了小時候初見面的那一天,這么多年的溫習,讓每個細節都活靈活現。夢來絲毫不費力的。
謝瓊揉著自己空虛的無名指,淺淺地笑了:若若說,她后悔了,和我離婚。
若若在長輩面前是非常守禮的,比她見過的那些名媛還要大家閨秀,可她知道她私下里是這么調皮和可愛。她說她后悔了,她還要幫她把她的草戒指也摘下來,替她咬斷,完成離婚,她說不需要,宋若解釋:不然你以后就不能和別人結婚了。她堅持自己很喜歡那個戒指,想再多戴一會兒。然而直到她和外祖父離開宋家,她都沒有摘下來,后來那戒指變成了她的一個標本。
在回家的車上,她輕輕摸著它。她依稀聽見,這個叫若若的小女孩,以后要和孟家結親的。她比孟璟大,當然是和她訂婚了。其他的,她都不和孟璟爭了,她只要這個小女孩就好。
我們這場遇見,像不像?謝瓊看著窗外,區別只在于,里,兩個人都會記得曾經的浪漫。
盛雪默默地替她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既然你沒事了,那我走了。
謝瓊扭頭看一眼嘭地關上的門。心情沉重。
她醒來時,盛雪被淚水泡得又紅又腫的臉映入眼簾。這畫面在腦海生了根,漸漸覆蓋其他所有思緒。
出院后的第一天,她約盛雪吃飯,以便感謝她的照顧,卻遭到了回絕。盛雪說自己已經有約了。
和誰約啊。她問。
小柴。上次宋若生日,加我微信那個。
謝瓊在這邊皺皺眉,誰?
流鼻血的那個。
哦。
她比那流鼻血的更先到達,手里提著瓶紅酒。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有約會嗎。盛雪皺眉。
別去。謝瓊理所應當地說。
只是這簡單的兩個字,她說得很輕松隨意,沒想到卻引起那么大的反應。盛雪又哭又吼,搶過她的酒要扔垃圾桶。
謝瓊一臉懵地攔住。盛雪大聲控訴:關你什么事,我和誰約會與你有什么關系,你憑什么管我?你哪位?管得也太寬了吧!
謝瓊僵了半晌,發現每個字出口都十分困難,我只是,覺得她配不上你。
你算什么東西,你認識她嗎,你怎么知道她配不上?盛雪飚了高音,她不配,那么誰配?
謝瓊扶了扶額頭,別這樣,我只是來感謝你的。如果你這么生氣,那么我走就是。
盛雪兩手抹了一把臉,讓自己鎮靜了半分鐘,然后整個人不再瑟瑟發抖。她甚至擠出來一點點笑容:謝瓊你活該你知道嗎,孟璟離開這么幾年,你有的是機會擠進若若心里,你如果敢強勢一點,我能攔得住你嗎?我有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嗎,見縫插針會不會?暗度陳倉會不會?還不是你慫,你又想要她,又想保全自己,既不是純粹的君子,又放不下身段,做一個徹底的小人,等孟璟回來了,人家兩口子你儂我儂了,你又玩什么受傷買醉的戲碼,把自己喝進醫院,你活該虐戀!我鄙視你,我唾棄你。
謝瓊被她說得一語不發。垂著眼睫思索了會兒,動身去拿她桌上放的半瓶酒。倒在玻璃杯里,是琥珀色的液體,她喝了一口,然后坐下了,你記不記得舅舅的事故?
盛雪走過去,紅著眼睛點了點頭,行,你說。最后一次做你的情緒垃圾桶。以后你這些酸文假醋的故事,說給別人聽。
她要了若若的地址,問了她的生日,生日禮物準備了很久。那一陣她待在孟家,說好來接她的孟姍姍沒有前來。外祖父和舅舅都讓她安心住下。她卻一反常態地態度強硬,執拗不已,一定要回去。舅舅開車送她。是在那容易出事故的彎道附近出的事。她的損傷只是擦破皮。舅舅卻滿頭滿臉的血。可即使這樣,他仍然撐著最后一點神識,對她說,謝瓊你不要怕,不怪你,這只是一場意外,等一下警察和救護車就會來。
萬一他有什么事,要她記得幫他照顧外公。
她雖然沒有說幫他照顧孟璟。謝瓊喝光杯中的酒,但我總在想,他更想說的是她。但是他認為,孟璟很強,不需要我照顧。
盛雪沉默了很久,久到她開始隔著毛衣揉搓自己的兩只胳膊,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你有心理障礙?
也許吧。這件事不能細想。
盛雪這時也完全沒有了發脾氣的心情。
喝了兩杯酒,謝瓊說到做到,起身離開。
但是過了沒幾分鐘,門又敲響了,謝瓊站在門外,我喝了酒,能不能送我?
路上兩個人沒有說話。到了最后一個紅綠燈那兒,謝瓊驀地緩緩說:我不希望你和別人約會,是因為我想你只約我一個。
盛雪沒有側過臉去看她。
抹香鯨的表姐繼續說:我是迷戀若若很久。但我和她待在一塊,沒有家的感覺。因為知道永遠都得不到她,所以發了瘋地渴望,這種渴望只會要人命。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卻感到安全,舒心,任何事都可以與你坦白,地老天荒感覺也沒有問題。
交通燈變色,盛雪一腳油門踩下去,車速非常快。她飛速把車開回孟家小別墅,芬姨和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勉強一笑,轉身打道回府。
謝瓊拉住她:盛雪,答復呢。
盛雪扭頭看著她,我的答復就是,你趕緊把你那酒精泡透的腦子扎進被窩里,睡一覺,明天清醒了,你看你想不想殺了這個信口開河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