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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瓊朝她看看,微笑著搖搖頭。
笑什么笑。秦萌瞪她一眼,真沒用,你就在這耗上一輩子吧,撬墻角不趁現在,等孟璟回來你還有活路么你。說完舉著傘就走了。
人與人之間真的是互相影響的。秦萌雖然人長大了,性格卻變得親和淳樸了起來,話也比較接地氣,估計是受方才那平地摔跤的娃娃臉的熏陶。
謝瓊朝樓上暖橘色的燈火看了一眼,又看看車上的時間。
還有十五分鐘就到十二點了。
先前她并沒有聽從盛雪的建議,將她送回家。她直接送她去了音樂會。
這位著名鋼琴演奏家三年一次的巡回演出,火爆程度超乎想象,粉絲之狂熱,唯有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可與之一戰。人民物質生活極大豐富時,精神文明就蓬勃發展了。哪怕是這樣放在之前稱得上小眾的音樂演奏會,也逐漸成了為雅俗共賞的存在。她們到達時,禮堂里除了她二人的位子,已經座無虛席。演奏一開始,謝瓊就知道,這人火成這樣不是沒有道理的。確實優美,有安撫人心的功效。然而一曲終了,掌聲雷動,旁邊的盛雪卻拉了拉她的衣袖,率先起身去了外邊。
她跟上去。在禮堂外冷冽的空氣里,她問怎么回事。
我很感激你陪我來這一趟。盛雪目光幽幽的,我也想心安理得地享受你的陪伴。但是我不能。
謝瓊記得自己默住了。
如果你那一車禮物是為我準備的,你就留下來??上Р皇?。盛雪聳了聳肩,又抬手看了看手表,抬起頭來,繼續說以往你給她送東西,都被我擋下來,你想約她,也總被我攪黃。但是今天,我生孟璟氣了。我不想再這么不明不白地夾在中間。我算是個什么呢。一開始我算是圣母心發作,想保護我們家抹香鯨,現在搞得自己搭了進去。我得先撤了。你也不用再為難。你想追若若,就大膽去追。只是,唯一的底線,不要讓我轉交東西,不要讓我做你們之間的傳聲筒。
她說完了,兩個人都站著沒有動。
盛雪再看了一眼手表,語氣有些故作輕松距離若若生日過去還有一點時間,你,抓緊點。
她不知是用怎樣一種心情開到這里。心里隱隱作痛。也不知道是為誰。
后備箱那一蓬蓬散發著冷香的玫瑰。
將宋若叫下來當然是不合適的。太冷了。
她還真不是怕拒絕。但是好像,習慣了在這樣一個距離靜靜地看著她。有時候她懷疑自己對她的喜愛,就好比喜愛一朵花和喜愛冬日午后溫暖的陽光一樣,只要沐浴著她的光輝,那么心中每一寸都是柔軟的,其實說到一定要占有,那也未必。她反而有點怕自己的魯莽會褻瀆了她。可假如她要被別人所擁有,也不行。她知道太陽無法為任何人私有。她一定要跌落凡塵,最好還是跌在自己的懷抱。
孟璟消失的那個夏季,她感到一絲可恥的慶幸。她不知道自己母親有沒有從中做手腳,總之她那一絲不近人情的喜悅是不容否認的。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若若開啟了地獄工作模式。她上過很多采訪,卻從來沒有借助媒體的力量找過孟璟。她好像根本決口不提她。一開始自己是放心的,慢慢回過味來,這才最絕望。
已經糾結迂回了太久。
她捧著一束花上樓。
若若打開門,顯然誤以為她是秦萌,帶著笑說落東西了?見了是她,表情慢慢轉為驚異,咦了一聲表姐怎么過來了?
謝瓊將玫瑰遞上去,生日快樂。
宋若接了花,道謝。裝作低頭看花的瞬間,她有點為難。時間太晚了。不請人進來,太過冷漠。請她進來,又顯得怪怪的,十分不合適。她因此決定說自己要睡了,明天再請她和盛雪吃飯。
她還沒來得及,謝瓊就先提出來渴了,我能不能討杯水喝?
屋子里暖融融的,有種清新的果香。
宋若問有檸檬茶和薄荷茶,你喝什么?
都好。
宋若便往一個杯子里放了檸檬茶包。
畢竟夜深了,還是不要喝薄荷這種刺激的東西。
不知道為什么她又想到了鯨魚。今年這個生日感應格外強烈,總覺得她就在附近。鯨魚被問到這種問題,一定是從身后抱過來,下巴擱在她的肩上,然后說
她渾身一緊。
真有一雙手從身后抱過來,將她摟在懷中。下巴也恰好擱在她肩上。
沒來得及放杯子里的茶包啪嚓掉在了地上。
鯨魚的表姐在她耳邊說若若。
宋若想掙開,但她發現自己四肢無法動彈,僵住了。
謝瓊輕輕道我
門鈴響起來。
宋若松了一口氣,指尖扶著前方的流理臺,說了句表姐,我去開個門。
謝瓊還靜靜待了半分鐘,沒有動。她心里忽然有種預感,這是和她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擁抱。她在她腦后的秀發上吻了吻,鼻尖埋在她的發間,然后她松開了她。
宋若這次長了心了,不再像前兩次那樣莽撞,開門前先透過貓眼朝外看了看,外邊是個快遞小哥。穿著黃色的工作服。
宋若開門前先圍了條紅圍巾,遮住下半張臉,只露出了眼睛。
請問是小藥瓶子女士嗎?快遞員臉紅紅的,額間的發絲被汗水所浸透。
宋若愣了半天,心里輕輕地呵了一聲,在他的掌上電腦上簽了字??爝f員將一個巨大的盒子替她搬到屋子里,宋若對他再三道謝。
門嘭地一聲關上之后,屋里面兩個人的注意力都被那個巨大的箱子吸引住,一時之間沒有人說話。
明天有個畫展,若若一起去好不好?謝瓊率先打破沉默。在這個快遞來之前,拜雪夜所賜,兩人之間似乎是有些曖昧的氛圍了。可這個大到簡直犯規的快遞盒子,長方體,讓一切都恢復了板正,半空中還有種奇怪的能量流動,她不得不重拾嚴肅的口吻說話,你真的應該放假了。
宋若看著那碩大的紙箱子,沒來由地覺得氣悶,本來第一反應是婉言謝絕,結果她卻面朝那個大紙箱,嘴里答道行,我和導演請假。
我和他說。謝瓊將沙發上的外套拿起,往門口走了兩步,睡到晚點起也沒關系。我來接你。
好的,開車小心。
今晚上這屋子里迎來送往,真熱鬧。
關上門后,宋若抱著胸,圍著那個巨大的箱子轉了兩轉。半晌拿剪刀過來拆了盒子上的緞帶。再踮起腳尖來,把上邊貼的膠帶也剪斷。然后慢慢地掀開了盒子,像是揭開一個謎底。
里邊一顆腦袋徐徐地探出來,宋若沒有驚喜,也沒有驚嚇,仿佛是預料之中的事,只是很平靜地近距離望著這張在記憶里復刻了無數遍的臉。她設想過重逢的場景,她可能很想揍她一頓,可也說不定她會更想抱住她,親吻她。結果她是什么也沒有做。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冷颼颼地問了一句好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