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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在外,總有人對他說,女人么,總是嘴硬心軟,聽上幾句好話,便也死心塌地了。
說好話又不需要什么本錢,況且男人確實需要對女人說好話,你要是見天跟自己娘們吵,這家里準能吵出一個比你還厲害的母夜叉來。
拌嘴,從古至今,都是男人矮上一頭,真要與女子斤斤計較,這樣的男人便會被人恥笑娘里娘氣,登不得臺面。
世俗里,就連罵人,用的都是:娘炮。
可見男人真不能與女子一般計較,有失身份。
所以單琮容在與妻子爭辯吵嘴這件事上很想得開,做男人無非就是:嘴要甜、心要實、還有下面那東西要硬。
把老婆伺候好了,哄得她每天心情美滋滋,男人便也不愁沒有好日子過。
像剛剛那樣,他不護短,哄得妻子心里舒坦,妻子又實實在在地為妹妹家的孩子去張羅新衣,這錢花出去的效果,誰心里都好受,誰都滿意,何樂不為呢。
人心都是肉長的,你疼我、我疼你,你哄我、我哄你,你讓我、我讓你,大家和和氣氣,才能把日子過到一處去。
第15章
國慶兩天的假實在不夠消磨,段汁桃生平第一次那么痛快地在北京城里暢游。
一家三口先是去西單的衣服批發市場大包小包地拎了七八個袋子出來,晚上又去回民街吃羊肉串吃得滿嘴油汪。
也不知道是飯前羊肉串吃得太大快朵頤,還是東來順的羊肉火鍋味道確實寡淡,總之三人吃到一半便都捧著圓鼓鼓的肚子,停下撂了筷子。
第二天趕早,一家子在家里收拾麻利,便興沖沖地往故宮奔。自帶干糧足足在里頭轉了一整天,還請里頭專門照相的人幫著照了一張全家福,收費20,現拍現取。
等到天色摸黑,段汁桃才猶未盡興地一手一邊挎著爺倆回家屬院。
段汁桃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過上這樣逍遙的日子,大約覺得這才是真正過上了好日子。
銀錢方面算不上富足,畢竟是這兩年才攢下點錢,之前家里為了給公婆看病還稍欠了些外債,兩相一抵,現在手里頭余下的錢并也不算很多。
但好在苦盡甘來,如今丈夫和孩子都在身邊。丈夫升了職又有外快,每月進項不少,照這樣復利下去,家庭存款便是一筆很可觀的數字。兒子除了會犟嘴,但已經比城里頭這些孩子懂事許多,沒那些昂貴奢侈的紈绔嗜好,升了初中,學習要是能繼續保持勢頭,段汁桃便覺得沒有什么能比現在的時光更令人心滿意足的了。
冷白的路燈,幾只撲棱的飛蛾向光源追逐而去,或許是因為天漸冷了,飛蛾被凍得有些蠢笨,張馳的羽翼并不像夏日里那么激烈饑渴。
段汁桃的步伐格外輕盈,此時覺得那些蠢蠢的蛾子在眼里成了蜜蜂,勤勞采蜜釀蜜,渾身散發著甜津津的香蜜味道。
剛到自家門院的巷子口,便看見好幾輛載貨的三輪,正一趟進一趟出地拉著滿車家具,叮鈴當啷碰撞得原本夜里幽靜的巷子里好不熱鬧。
吾翠芝像是撿了什么天大的八卦,一早就在巷子口等著了,見他們一家三口慢悠悠地散步回來,迫不及待地簇到段汁桃的跟前,拉過她去邊上說話。
一看這架勢,翠芝大姐看樣子是滿肚子的話不倒完不罷休,段汁桃就擺了擺手讓單琮容爺倆先自行家去。
“你咋才回來呢,了不得了,你家邊上空置的另一間院兒,今天來人了?!?
“誰?。俊倍沃业共恍缕妫吘棺约阂膊艅偘醽頉]幾天,這一片的平房很多都是新砌的,本來就準備分給學校的教職工。
“沈校長兒子一家啊!”吾翠芝拔高聲調,“沈海森和他的閨女。聽說沈校長家那口子氣的把兒子和孫女趕出來了,沈校長一時頭疼,又怕刺激她犯瘋病,著急忙慌和學校打了報告,國慶放假還加班加點,特事特辦地給兒子和孫女批了一間院子,往后沈海森和你們家小單同在物理系,這下可和咱們都成鄰居了?!?
段汁桃怔怔出神,看著巷子里幾個搬運漢進出忙活的身影,訥訥道:“他們就爺倆,也能有這么多行李……”
吾翠芝捂嘴笑道:“你仔細瞧瞧,是誰在他家院子跟前忙進忙出地張羅?!?
聽她這么說,段汁桃便定睛往人家院子的大門瞅,燈光還是有些灰暗,但瞧得出來是一個身姿曼妙的年輕女人在撐著腰指點搬運漢們抬家具和行李。
吾翠芝沖她眨了個旖旎的眼神,手指往遠處那個落在昏暗光影里的女人身上一指,“那個就是俄語系的華秋吟,這下你懂了吧,人家孤兒寡父搬新家,她已經登堂入室儼然一副女主人的姿態開始里外張羅打點了?!?
前兩天還在背后聽八卦,沒想到八卦內容的正主這么快就出現在眼前,段汁桃倒有些新奇,什么樣的女人,肯等一個男人等上十來年。
十來年,一個女人生命里最好的年華都磋磨過去了。
如果換作是她,這男人當初負了自己,十來年后他帶著和別人生孩子又重新出現在自己眼前,自己是絕不會可憐他半分的。
她會覺得這是他的報應,背信棄義的人不配得到幸福,這種人就該在詛咒之下活得戰戰兢兢,臟了的男人就是臟了,自己哪還會像饞腥的貓,聞著點腥膻味,就上趕著去給人家當后媽。
況且,這會兒男人孩子也在,趁虛而入固然是良機不可失,但她這樣登門,這不是傷孩子的心么。
但意外的,華秋吟卻是一個極其溫和的女人,說起話來都是溫聲細語,一副歲月從容的景象。
據說祖籍是福建,便很有些南方女子的溫柔,和和氣氣,說起話來也是綿綿糯糯酥軟無骨,她認出了巷子口抱胸站著的吾翠芝,便熱情地和她打招呼:“翠芝大姐,晚上得閑出來逛吶?”
吾翠芝前一秒還在和段汁桃嚼人家的舌根,這一秒便尷尬地把雙手從胸前垂了下來,應付著明知故問道:“小華啊,這會兒你怎么有功夫在這,不備課嗎?”
華秋吟許是張羅了一天,眼下確實乏倦了,握起拳頭捶了兩把腰,依舊細聲細語道:“幫沈師兄搬家呢,他剛從美國回來,這么多年北京變化太大了,家具市場都搬遷了好幾次。上午他托我領著去給閨女挑床和書桌,下午把家里拾掇出來,又雇了幾個人去家具市場把家具拉回來,這會安裝得差不多了,一會鋪好床,今晚他們先將就睡一晚,等明天我下了課,再來幫著相看家里還缺點什么。”
大大方方,倒一點不忸怩作態。
段汁桃想開溜,剛拔了腿準備回屋,吾翠芝就給她使了個眼色,摁下她示意她別走,下半場還有好戲沒開唱。
吾翠--------------麗嘉芝心里齟齬,這女人一口一個師兄叫得親熱,也不知道是哪門子的師兄,當初沈海森讀的是物理系,華秋吟讀的是俄語系,一文一理八竿子打不著,怎么就攀上親戚論師兄了?
“難為你替他們忙前忙后了,前兩天錦瀾院里的事都傳開了,沈老師和孩子還好吧?”吾翠芝招呼她一起來巷子口說話,介紹道:“這是沈老師家的鄰居,他們兩家連著一塊,就隔一道矮墻。也是物理系的,單教授的愛人,小段。巧了這是,單老師他們一家也才剛搬進來沒幾天。”
華秋吟從遠處燈光的陰影里一路靠近,等走到段汁桃和吾翠芝跟前,不知是三人頭頂的路燈照耀得她的臉太蒼白,還是她今天著實累虛著了,總之一張削瘦的小臉看起來像受了驚嚇一樣,一點血色也沒有。
華秋吟瞪大了眼,仿佛沒見過生人一般,兩只漆黑的眼睛盯著段汁桃一眨也不眨,好似要把人的臉上瞪出兩個洞才肯罷休。
吾翠芝見了,莫名有些發怵,心想,年紀大了又沒結婚的單身女人果然裝得再溫婉,那眼神卻像要吃人一樣,騙不了人。
“小華、小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