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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離行卻淡然道:天意如何,尚且不管。倘若一人只因資質平庸,修行無門,便妄動貪念,為一己之私濫殺無辜,那吸取再多精魄,也只是換來一時的修為,始終得不到天道的承認。你沒有修行天賦,可以找其他出路提升自己,世上沒有一個人對不起你,你不該拿他們的命來填補你那無窮無盡的貪欲。
傅長寧嗤笑:哈哈,說得倒好聽,如果有個一日萬里的捷徑擺在你面前,你會甘心讓機會白白流走嗎?我承認我有野心,但你們沒有經歷過我所遭遇的一切,有何資格來評判我的所作所為?
商離行想反駁一句,苦于傷體沉重,無法提氣,卻聽謝留塵出聲道:傅兄。
傅長寧微微側首,只見謝留塵神色淡淡,道:我記得那一年在周家村見過你種植谷作物的方法,你曾與我侃侃而談不夭其生,不絕其長的養(yǎng)生之道,教會我萬事萬物唯有留下自由生長的空間才能生生不息的道理,我一直記在心中。那時我真以為你是一個善良聰穎有大智慧的人。
他緩緩搖頭,可惜,可惜站在這里的你卻告訴我,當牽扯到自身命運前途的時候,你還是會走上破壞生靈的道路。我很傷心,明心見性的傅兄,終究落入窠臼中。
我一直當你是個好兄長,也一直很珍惜這段友誼,可是有一天,所有真相都在告訴我,我最信任的傅兄,是殺害我親人好友的兇手,是害我受苦一生、害我與至愛分離五十年的罪魁禍首傅兄,我想真心問一句,當你出手的那一刻,你有沒有想過被你傷害的無辜生命?
傅長寧眉頭微皺,一時不接話,商離行也意外萬分,自重逢以來,謝留塵從沒有向他坦露過這方面的心聲,此時將心里話吐露出來,使他意識到,這顆年輕無畏的心,終于是在紅塵輾轉中生出了真正悲天憫人的情懷。
始終沒有插嘴的賦陽生則更是詫異,當此生死拼搏之刻,眼前這三人卻竟還能心平氣和地談著話。
傅長寧負手而立,目色倨傲道:謝賢弟,為兄困頓多年,一朝得以一償夙愿,這其中的百般滋味何足為外人道?你不懂為兄的志向也沒關系,如今天下盡在為兄掌中,這萬里山河為兄愿與賢弟共享,他伸出一手,語氣輕緩,來,上前一步,與為兄站在一起。
謝留塵卻退后一步,與商離行并肩站立,堅定搖頭道:商師兄的立場,便是我的立場。他想保護這個世界,我便追隨于他。
既然話不投機,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了,傅長寧冷冷收掌,回身望向商離行,神色淡淡道:商門主,如今劍陣已破,恕我直言,你已經沒有法子可以困住我了。
商離行與謝留塵對視一眼,從容抽出秋水劍,聲音虛弱道:盡人事,聽天命罷了。
謝留塵也橫劍在手,毅然道:商師兄現在受了傷,你要與商師兄斗,要先過我這一關。
哈哈,就憑你?傅長寧陡然仰天長笑,冷冷嘲道,謝賢弟,不是我看不起你,你不過就是仗著自己妖王出身而已!沒有妖力在身,你照樣不過一個普通螻蟻!
謝留塵也笑道:哈!沒有妖力在身,我照樣可以打敗你!
傅長寧斜覷他道:你以什么打敗我?
謝留塵舉起修明劍,道:憑我手中這把劍,和我這個人!
說著,果然手指點落,依照那日大長老所傳授的秘訣,以極快手速將身上妖力封印。
商離行蹙眉:謝師弟,不要受他的激將法。
謝留塵回頭對他淺淺一笑,道:商師兄,你信我啊。
商離行對上他自信的笑容與溫柔的眼神,知他心中有自己的主意,思忖片刻,不再反對,只說了一句:好,如果你死了,我會很快來陪你。
謝留塵目光更加柔和:好。目光凜冽,上前三步,朝傅長寧道:我知道以妖力打敗你,你肯定不服,覺得我能打敗你是依靠了妖王身份,現下我以劍修的身份來與你對戰(zhàn),這樣就不算勝之不武了吧。
傅長寧冷笑道:哼,想打敗我,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撕下一塊布袍,包扎斷掉一截的小指,雙掌微抬,指尖真氣流瀉而出。
風沙紛揚中,謝留塵與商離行二人并肩而立,臉色平靜。
傅長寧張開手臂,中洲大地之力如流沙,被他揚掌握在手中,頃刻間天地變色,風沙過處,鬼哭狼嚎。
商離行咳了幾聲,笑道:謝師弟,看來我們今日難逃此劫了。
謝留塵與他雙手緊牽,嘴上仍自不饒人地說道:別說風涼話,我還沒找你算賬呢,想死也沒那么容易。
語罷不待傅長寧完全掌控自然之力,劍光一閃,運起《滄海劍訣》朝他劈去。商離行緊隨而至,二人一左一右,兩劍相交,劍氣無邊迸射,將人罩在密不可逃的劍網之中。
傅長寧一手對上謝留塵遞出的修明劍,一手擊掌拍向商離行,以一敵二,絲毫不落下風。商離行手持秋水劍,不時召出符咒,設立法陣,從旁干擾,使得傅長寧攻擊的動作屢屢受阻,傅長寧被他所激怒,格開謝留塵精純劍勢,反身一轉,將大部分心神用在對付商離行上。
商離行本就真氣透支,在傅長寧全方位攻擊之下,身上又多了幾處傷口,謝留塵見狀大喝:你要應付的是我。修明劍劍心煥發(fā)醇質劍意,將傅長寧殺意無邊的陣勢打斷。傅長寧身形一頓,冷哼一聲,重又陷入二人聯手對戰(zhàn)中。
眼見二人攜手共戰(zhàn),竟無法與傅長寧打成平手,在一旁的賦陽生焦灼難言,正到此時,午時三刻到來,日光直照地表,中洲大氣為傅長寧所吸收,失卻遮擋熱辣陽光的屏障,維天之柱散去厚重云層遮蔽,在日光照射之下,現出清晰全貌。受三人對戰(zhàn)的真氣對撞,天柱竟爾遙遙生出悠長又古老的一聲長吟。
傅長寧聽到聲音,雙眼閃過狡黠神采,一時計上心頭,在打斷商離行二人劍招之后,御風而起,往天柱方位飛去。
不好!商離行知道他要去破壞天柱,驚叫一聲,與謝留塵隨后追趕。
傅長寧升上高空,冷冷一笑,在商離行與謝留塵驚恐交加的神色中,霍然蓄力一掌,擊向天柱,天柱似乎預感末日將至,發(fā)出曠古未有的悲戚長鳴。
嗚嗚嗚嗚
商離行與謝留塵二人追之不及,在飛奔高空的途中,驀地感應,望向彼此眼睛,看不到絲毫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都是平靜無波,皆是心想:幸好能跟他死在一處。
此時恰是日光最盛之際,傅長寧遙望高不可攀的天柱,想到這美麗的世界即將毀滅在自己手中,不知為何,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荒涼悲愴心緒。他震聲長笑,搖頭晃腦,倏然之間,眼睛對上刺目日光,瞳孔莫名變色,一時行動凝滯下來。
商離行見準時機,立時心中一喜,當機立斷,喝道:謝師弟,快!
好。謝留塵也不知是何緣故導致傅長寧突然慢下腳步,將傅長寧將要拍到天柱之身的掌勢卸下。
生死陡轉,就在眨眼之間。
受此真氣聚散影響,三人無力在高空中維持身形,被迫緩緩下墜,謝留塵將商離行護在懷中,劍氣直擊不遠處的傅長寧,孰料轉身之際,在傅長寧的瞳孔中,竟緩緩現出一個熟悉的身影,謝留塵看清那人面目,猝然停下劍勢,不可置信道:是,師尊?
第一百七十九章
商離行也同時見到那道身影,不過不比謝留塵的驚愕不解,他卻是瞬間想道:玄思真人選擇到傅長寧身邊,果然是在暗中布局,看來他的計劃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