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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商離行額頭相抵的那一瞬間,謝留塵識海一震,無數記憶碎片循著相觸地方灌入他的腦海,迷亂白光退散之后,浮現在腦海中的是一處山林繁茂的山村景象。
門欄邊雜草叢生,幾只家犬垂首低嗅,他覺得這個地方有些眼熟,細細看去,才發現這是周家村的村口。
但是跟后來落敗凋零的周家村相比,此時看到的周家村,綠樹蔥郁,青山環繞,倒多幾分繁華之色。
村口旁錯落著四五間低矮的木屋,其中一間小屋前擺著幾張小凳子,凳上坐著一名年約十一二歲、身穿皂青麻布的少年,低頭看著手里捧著的一本書,看得如癡如醉,不時搖頭晃腦,低聲吟誦。
午后暖陽如煦,打在他稚嫩清秀的臉龐上,面目依稀可辨,正是年幼時期的傅長寧。
謝留塵恍然憶起,怪不得那次在墓穴里傅長寧說他見過幼年的自己,看來他也是在周家村長大的孩子。
這時候,一名年輕俊秀的男子從村門前走了進來。
謝留塵陡見那人身影,心神一顫,被引出深藏心頭多年的懷念之情那年輕男子正是將他一手養大的南星師父。他滿身風塵,神情疲憊,懷里抱著一名粉雕玉琢、睡得一臉安寧的小嬰兒。
南星抱著孩子,茫然四顧,謹慎著走進村子,徑自來到傅長寧身邊,探下身,溫聲問道:小兄弟,請問這里是周家村嗎?
傅長寧頭也不抬,隨意指了指不遠處的門欄:對啊,那不是寫著嗎?
南星回身一望,才發覺身后的門欄上掛著周家村三字,點頭道:哦,方才一路走得急了,倒是沒顧得上看,看來此處確實就是周家村。請問小兄弟,村里可住有什么不凡人物嗎?
傅長寧終于抬頭,問道:什么樣的不凡人物?
就是,嗯,南星想了想,換了個說法,長得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那種人物。
傅長寧道:我們村子里就住著一個很奇怪的外地人,他長得牛高馬大的,性情也古古怪怪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南星道: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傅長寧道:可以啊,不過他長得特別丑,你到時候可不要被他嚇壞了。
嗯,沒關系,謝謝小兄弟了。南星微微頷首,抱著孩子跟著他往村中小路走去。
山村小路修理得十分平坦,村里孩子一向怕生,見到他們的身影紛紛躲到一旁,噤聲不言,好奇地打量著他們。傅長寧生性自持,又以讀書人自居,跟這些只會玩泥巴的孩子是玩不到一起的。
他手里也不忘拿著看到一半的書,領著南星走,在前面問道:你是從哪里來的呀?怎么還抱著一個小孩子,他是你的兒子嗎?
南星搖頭道:不是,他是我主人之子,主人死前將剛剛出生的幼子托付于我。
傅長寧又問:你找那個怪叔叔是為了給你主人報仇嗎?
南星道:不是。
傅長寧好奇道:那是為了什么?
南星搖搖頭,沒再回他。
傅長寧見他不回話,自己落了個無趣,干脆不再多問,心中腹誹道:嗯,這個男人神神秘秘的,還抱著一個半死不活的嬰兒,一定有古怪。
這個年紀的孩子心性最是敏感,常常想參與到大人的話題中去,況且傅長寧自幼讀書寫字,與村里其他愚鈍的孩子相比,自是心性過人,他見南星支支吾吾、不肯言明的樣子,心中便存了幾分好奇探聽之意。
謝留塵目光跟隨他們走去,心中卻想:原來傅長寧也不是一生下來就是大奸大惡之人,孩童時期的他也是一個天真不諳世事的模樣,只是不知后期經歷了些什么,才致他變得心性扭曲、自私自利?
走到山腳下,傅長寧對著白茫茫的山麓喊道:怪叔叔,有個人說要找你。
話音未落,自山腳旁不知何處,突然冒出一名身材魁梧、面容猙獰的漢子。他望了一眼南星,眼中一抹精光閃過:你從何而來?
南星道:受天命指引而來。
那丑漢頓了頓,與他冷冷對視一陣,點點頭:嗯,你跟我進來。
南星頷首,抱著孩子跟他走去,傅長寧想跟進來,卻被他叫住:小兄弟,謝謝你幫我帶路。之后的路就不需要勞煩你了。
傅長寧目光在他們兩人身上掃了一圈,哦了一聲,轉身走了。在南星跟隨那丑漢走進山間后,他的身影又閃現出來。
他沒走遠,而是躲在林蔭叢中,悄悄注視著兩人舉動。他看著那丑漢抱過南星手上的孩子,口中念念有辭,念了幾句不明所以的話,懷中那孩子似受到什么感應,忽然一陣哇哇大哭,南星喜極而泣:上天保佑!他真的有救!
傅長寧心中越來越好奇,但又不敢出來探問那是何方妖術,只靜靜看了一陣那兩人舉動,到了日暮時分,山上走下幾名滿載而歸的獵戶,他生怕被人發覺,抱著懷中書本悄然溜走。
之后南星在那丑漢的協助下,在周家村內建了一所屋子,帶著那小嬰兒住了進去。那丑漢時不時地跑去南星的屋子,緊閉屋門,與南星救治那嬰兒,他每過來一次,那嬰兒的臉色便好上一點。
兩名外來人物在周家村的種種神秘舉動,越加引起傅長寧的好奇,每次只要那丑漢進了南星屋子,他便攀在屋后的窗子下,偷聽他們講話,只是那兩人不知用了什么妖術隔絕外部聲音,傅長寧偷聽了十來天,也沒能聽到些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也不死心,繼續天天蹲在墻角偷聽,第二十天后,或許是屋中二人放松警惕,沒再設下隔絕法陣,終于給他聽到了一次清晰的對話。
只聽屋中那丑漢道:他叫什么名字?
南星道:沒想好。
丑漢道:總要給他起一個名字。等他將來大了,回到族人身邊,再改名也不遲。
南星略頓了下,道:我帶著這個孩子自三百年前而來,是為尋求改換天命之法,如今一事無成,心中郁結,藥石罔靈,卻是生起了留戀紅塵的欲念,就叫他留塵吧。
那丑漢道:他們人族孩子的名字,都是一個姓氏加一個名字。
南星道:嗯,我們兩族起名都沒有這種規矩,想必姓氏是不怎么重要的東西,就按照人族規矩,起個最常見的吧。
年少的傅長寧聽得滿心莫名其妙,暗忖:為何他們說什么人族規矩,什么沒有姓氏?難道他們不是人嗎?
第二天,那丑漢照常來到南星屋子,好奇心越來越重的傅長寧也照舊來到墻角下偷聽。
屋中靜了一陣,那丑漢道:這是最后一次醫治了,只要將我身上一滴精血灌入他體內,便能徹底修復他破損的神魂,讓他健康長大。
南星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