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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卻突然身軀一抖,哽咽道:都在騙我,為什么為什么都在騙我他聲音本是沙啞難聽,卻在這真情流露之余,嗚咽低鳴,隱帶哭腔,顯現出一絲無助弱小來。
商離行見此不忍,急忙放柔聲音:我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知道你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跟我回去,我幫你處理好不好?說著聲音漸低,伸出手掌,輕輕拍□□袍之下不住顫抖的背脊。
那黑袍人驀地反應過來,反身揮掌,狠狠將他手掌拍落,厲聲道:不用你假好心!都是你的錯!
何所悟在一旁怒不可遏道:你敢對大哥無禮!
商離行手掌被他拍得一陣痛麻,心中隱隱有些不是滋味,嗟嘆一聲后,方省起此事還是莫要感情用事的好,對此人,他有著十二萬分的耐心,完全無需急躁。于是將心思一轉,放在正事上,見周遭眾修士三三兩兩散開,似乎是在打探出去之法,又有部分修士往回折返,想要重回洞穴,找到舊路。商離行將蠢蠢欲動的眾人攔在原地,道是幻境中陷阱遍布,對法陣一竅不通之人還是莫要擅動為好。
一旁也有散修冷靜下來:門主說得對,我們受困幻境,需得謀定而后快,不宜自作主張,反倒將自己送入另一層險境中。
曲空青也是呼應連連:我雖不學無術,倒也是對陣法之事略知一二的,據聞這種迷幻法陣中常常是真假并存,虛實變幻的,我們再進去的洞口未必就是原來那個了。依我看,大家還是聚在一起,不要分開的好。
聽商離行與他人這么一說,眾修士也不敢再往外跨出一步,只是乖乖待在原地了。但動身想法落空,追究之心不死,于是呼呼喝喝,此起彼伏的叫罵聲響起,聲聲句句俱是針對黑袍人:一定是他使的詭計!沒錯,要不是他說把鏡子割開,我們根本不會誤入幻境。魔族果然心思歹毒!
商離行上前一步,將黑袍人護在身后,以自身廣袖玄衣阻擋修士憤怒目光,緩緩道:現在不是追究誰是誰非的問題,大家先冷靜些。
散修中突然發出嗬嗬冷笑之聲,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隨之響起:不知道門主一心維護這個魔人,到底是什么用意?商離行循聲望去,見其中有名散修橫眉冷對,面色不虞,而余下散修面色也是驚疑不定。原來商離行多次不顧立場維護黑袍人,散修們看在眼里,早就有所不滿了,先前懾于商離行的威壓,分毫不敢多言,但眼下被困多時,心生怨懟,俱是一并發作出來。
商離行板起臉,抿緊嘴道:我要護什么人,還需要向你交代?
那散修被商離行堵了一下,臉色漲紅,氣沖沖道:門主竟然為了一個不知來歷的魔人,與我們起爭端,是覺得自己本事厲害,一個人就可以撐起秋水門,還是覺得這人本事在我們之上,想招他進秋水門,好將我們取而代之?
何所悟橫劍在手,冷冷喝道:你他娘的胡說甚么!
那散修梗著脖子道:若不是他有問題,為何要將我們帶進這里?
何所悟也不禁怒氣一涌:方才他不是說他也不知道嗎?若是他有問題,為何還要跟著我們進來送死?
那散修啞口無言,兀自冷哼一聲。
曲空青也在旁拍掌笑道:好一個為天下為人族的散修同盟,這魔族還沒消滅呢,自己人就先斗起來了,有意思
商離行嘴角輕提,臉色一冷,又回頭望了黑袍人一眼,見那人半側著身,一動也不動,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臉色稍霽,忽然展顏一笑,悠悠道:我商離行既然敢創立秋水門,招納天下散修,自然是有些本事的。別的不說,單就破陣滅幻這一點,商某認為,在場恐怕沒有一個人比我更強。有本事,你不要跟著我,自行找出路去。
那散修聞言色變,心知商離行所說絕非意氣用事,但他并不通曉法陣,修為又實在一般,不然也不會跑來加入秋水門,仰人鼻息,聽人差遣,而如今沖動之下得罪商離行,又要如何靠一己之力走出幻境?于是一張紅臉轉怒為憂,手足無措。
商離行又輕笑道:我相信在場諸位肯自愿加入秋水門,為天下人奔走效力,定然是有些真才實學的。商某不才,愿為天下人求一個福祉,也愿為天下散修求一個容身之處,只盼人族萬世安寧,人人都能得其所愿不知諸位可否愿意與商某一道?
其余散修又訕訕道:門主客氣了。我們當初加入秋水門就是沖著門主的氣度來的。
曲空青感慨萬分道:商門主真是厲害啊四兩撥千斤,一下子就將境界拔高不少哇。
商離行又指著黑袍人道:唉,這名魔人本性不壞,在洞中一次次出手相救,甚至主動告知魔族入口,諸位也是看得到的。我看他只是被魔族蠱惑,一時蒙蔽心智,有心將他救出泥淖,重歸本質真我,諸位覺得商某做錯了嗎?
眾散修靜了片刻。那與商離行爭吵幾句的散修這時突然道:門主說得對,是我意氣用事了,不考慮門主的用心良苦,真是太不應該了。說罷上前幾步,朝商離行行了一禮,以示賠罪。他開了腔,余下眾人就敢說話了。眾人開始談笑自若,氣氛復又熱切起來。
商離行微微噙笑,欣然受之。身后卻突然有道聲音響起:你平時就是這么愛說套話的嗎?
商離行怔愣一下,轉身看他,大惑道:什么?
黑袍人譏諷道:我說你很虛偽。
商離行愣神片刻,靜靜看著他,突然又笑吟吟道:原來我在你心中竟是這種人嗎?
黑袍人即刻反問:難道不是嗎?
商離行始終笑意不滅:你因看不慣我的行事準則,便處處以偏激想法看待,我在你眼里,做什么都是錯的,說什么話都是假的。
黑袍人道:那你如何證明你說的話都是真心話?
商離行目光哀憐,像個師長一般循循善誘: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有這般重要嗎?不管真話假話,說的多了,聽的人多了,也便成了真話,我說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從我這里聽到什么。他們想聽什么,我便順著他們說什么,這對他們來說才是真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