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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鏡臺李知晝本就不常來,她心里估摸著說出一個數,趙玞笑她:“今日可是那新人初登臺,凡是能坐在這的都是擠得頭破血流進來的,那一點錢水鏡臺未必看得上。”
趙玞比了個手勢,李知晝驚呼道:“十兩銀子?你們這些人真是……”
她指了指樓下,“都是來看熱鬧的,地下那些人誰家缺這十兩銀子。不信你瞧,樓下都有誰?!?
李知晝順著看過去,瞧見了晉州知府的女兒楊盈枝,也是她托趙玞去問柳靜廊的事。
楊盈枝旁邊坐的是呂文墨的表姐程嫃,說上來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戲臺邊打門簾人掀起一角,裝扮齊整的伶人出門簾,移至臺上。他的扮相十分柔美,身姿輕盈,手里捏一把折扇。
笛聲漸起,他隨著笛聲緩緩開腔:“原來姹紫嫣紅開遍……”
原來這一出唱的是游園,他扮杜麗娘在園中訴說心事,唱腔婉轉纏綿,折扇在他手中開合,每一行就有步步生蓮之感。
李知晝對戲實在是不太懂,她聽得出來這人唱得不錯,“這就是讓你花十兩銀子的人?我瞧他步伐款款,唱腔婉轉,應當有個同身段相配的名字?!?
臺下楊盈枝在和程嫃咬耳朵,興許是在說銀子花得值。
趙玞道:“這人叫薛銜青,是永州那邊戲班子來的,聽說他在永州小有名氣。”
銜青含翠,果然是好名字。
這一折曲子極為悠長,李知晝安然坐著,飲著茶,聽著曲,似乎有點明白那些人為何都要來這聽戲了。
東長街是永遠不缺人的,一則水鏡臺在這,她們要來聽戲的,二則,晉州最大的賭坊連城坊在這,就在水鏡臺不遠。
王恙帶人跟著孫斛,一路來到連城坊,他皺眉道:“他來這里做什么?!?
連城坊內人多口雜,他不方便進去,就吩咐錢呈:“你進去跟著他,莫叫他發現了,聽見什么如實告訴我就是?!?
王恙進了水鏡臺旁的茶樓,他臨窗而坐,樓下景色盡收眼底。
一盞茶將將飲完錢呈出來了,他看到王恙執盞飲茶,直奔茶館二樓。
這時候茶館清幽得很,人都在隔壁。
他壓著聲音道:“孫斛進去后去了里面,有人帶著,我偷偷溜了進去,只聽到他和老板說要幾個人,過幾日要教訓人?!?
王恙放下茶盞,面色冷漠,吐出兩個字:“蠢貨。”
連城坊老板馮二橋是做山匪發的家,后來用這些錢開了賭坊,改名換姓,搖身一變成了晉州城內舉足輕重的人物。
馮二橋黑白通吃,上有官府的人護著,下還有山匪做他的支撐。他極為貪財,只要給錢什么都做,包括殺人越貨。
王恙了解這個弟弟,殺人他是沒有膽子的。那么他找馮二橋做什么,當然是給李知晝一個“教訓”。
人是要打的,但是萬萬不能打死,這樣會多生事端。
不知該說他是貼心懂事還是愚不可及,他倒知道借刀殺人,把自己撇得干凈,也不想想到時出了事馮二橋會保他嗎,他給的那幾個銀子可有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