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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繁星隱入云中。
蕭緒桓派人來傳話,明日一早,大軍便要從蜀郡出發(fā),趕往金州。
崔茵等了一會兒,不見他回來,便默默去替他收拾行裝。
甲胄寒光,鐵衣如雪,想了想,自己竟然沒有見過他穿上的樣子。
還有一件貼身的軟甲,崔茵想著他明早或許要穿,便拿了出來,準(zhǔn)備放在一邊,手指觸碰到里側(cè),卻摸到了一片薄薄的、像是紙符的東西。
翻過來一看,崔茵微微睜大了眼睛。
這不是當(dāng)時在丹陽城外的客棧,她隨手送給他的謝禮嗎?
正驚訝著,準(zhǔn)備拿下來看看,眼前掠過一道黑影,手里的平安符被人搶了過去。
蕭緒桓略微有些不自在,將平安符收到懷里。
“夫人今日去見了鐘隆?”
崔茵盯著他看,發(fā)現(xiàn)他耳根處慢慢染上了一層薄紅,自己以為他這人是真的不會臉紅的,怎么被發(fā)現(xiàn)藏了她送的平安符,卻臉紅起來。
她慢慢笑了出來,“郎君,你不是說平安符丟了嗎?”
第68章
折在手心的那張薄薄的平安符竟有些燙手, 蕭緒桓垂眸,將它重新放置到了軟甲里側(cè)。
崔茵看著他的動作, 心底有漫溢出來的酸澀和憐惜, 他心里到底藏了多少未曾說出口的情意。
蕭緒桓沉默了一會兒,又抬起眼簾問她,“今日, 為何去見鐘隆?”
他不信崔茵不知道鐘隆是為了給鐘宛娘求情才來尋她,她雖然心軟心善,但從無論如何也要離開李承璟這件事上來看, 就知道崔茵不是愚善之人, 她有自己的底線和果決。
“不為何,郎君,我想好了的, 這個時候不宜處置鐘宛娘,我放她一馬, 鐘隆欠了我一筆賬。”
她唇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面龐已經(jīng)不似昨日那般因為驚恐而失去血色,語氣不帶一絲委屈和埋怨,越是如此,蕭緒桓越是覺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怎么能不明白,崔茵是為了不影響他和南羌的結(jié)盟才忍氣吞聲放過了鐘宛娘。
“茵茵, 你不必考慮旁的, 我本要親自去與鐘隆說清楚的, 他女兒有罪在先,無論如何也是他理虧, ”他眸光落在她臉上, 微微沉暗下來, 低聲道,“還是說你信不過我,以為我會輕易放過她?”
崔茵聞言知道他想岔了,張臂撲到他懷里,環(huán)住他的腰,輕輕笑出聲來。
“郎君,我怎么會不信你,”她身子慢慢軟軟的滑下來,一頭青絲枕在他膝上,“我還同他談了條件,郎君,不是我想放過鐘宛娘,而是放她一命,我能獲利更多。”
“南羌人將她視作圣女,為救族人屈為劉泰姬妾,若你帶兵走了,我留在蜀郡,放了她,眾人都會覺得虧欠于我,定會盡心護(hù)我之安危,再者,鐘隆答應(yīng)我尋羌醫(yī)圣手給阿珩治心疾。”
“我又不是菩薩,怎么會讓自己含怨和血吞。”
指尖從她蘭香漪漪的烏發(fā)中穿過,柔滑的發(fā)絲散在掌心,如同未經(jīng)修飾過的綢緞,他伸手將崔茵抱了起來,坐在他腿上。
親了親她的發(fā)頂,“茵茵為我犧牲太多。”
崔茵戳了戳他的胸口,似笑非笑道,“那郎君就要好好補(bǔ)償我,叫我以后再也不用受委屈。”
什么人能永遠(yuǎn)不受委屈呢?
“做淮陰王妃不行,大司馬夫人也不行,”盈盈的眼眸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亮,她輕輕垂下眼睫,“做皇后行不行?”
她說完抬眸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想哭,明日一早他便要出征了,既害怕又擔(dān)憂,縱使相信他一定能贏,但戰(zhàn)場上刀槍無眼,她心里沉沉的,放心不下,兩個人都沒提明早離開之事,崔茵卻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蕭緒桓聽到她的話,知道她是為了故意讓自己輕松才這樣說,她何時在乎過名利地位,只是想讓自己得償所愿罷了。
“那就做皇后。”
他向她保證,“莫要胡思亂想,今日因為金州一戰(zhàn)便要哭鼻子,日后北伐,可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不等茵茵鳳冠霞帔,再哭壞了眼睛。”
崔茵淚眼朦朧,搖了搖頭,她當(dāng)然知道他選的這條路有多難,等過了金州這一戰(zhàn),便是要與建康那個朝廷翻臉了,前有胡羯,后有南梁朝廷,他身上的擔(dān)子只會一日重過一日。
明月夜,將別離,不舍和牽掛將兩人的心淹沒,浮浮蕩蕩,像是不忍離開碼頭的小船,一遍又一遍循著水浪相反的方向重新靠岸。
唇舌相抵,嘗到一絲腥甜的血。
地上只墊著一層剝落下來的薄薄衣物,硌得她脊背泛紅一片,一只大掌伸過來,托住了那一截細(xì)腰。
那層衣衫已滿是褶皺,洇染上了一層香汗,眼前的明光搖搖晃晃,崔茵掙扎著起來,重重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帶著哭腔道,“人哪里不會受委屈……茵茵只知道,做郎君的妻子,做你的心上人,什么委屈都心甘情愿……”
話尾幾個字伴著一聲嬌吟有些含糊不清,蕭緒桓還是聽清楚了,也看清了她杏眸里的點點淚光和打濕的羽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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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茵本來睡不著,但因為喝了郎中的安神藥,三更之時終于模模糊糊睡了過去。
再睜眼,一縷晨光照進(jìn)了小窗,淡淡的,帶著一絲暖意。
她轉(zhuǎn)頭,卻發(fā)現(xiàn)身邊之人早已經(jīng)起來了,急忙披上衣衫,赤著一雙玉足就急忙去外間尋人。
“郎君!”
蕭緒桓笑著摸了摸她微涼的長發(fā),“以為我走了?再過半個時辰才出發(fā)。”
說著見她沒有穿鞋,打橫抱起她來,叫她坐在床沿,自己取了要穿的一身甲胄來,“夫人替我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