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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懂了?”平陽公主斜了她一眼,給她挪了點兒地方,將手中東西遞給她,“鐘老二犯事的證據,也不知道你表哥捏著多久了,要不是這回他有急事要離京去,怕是不會把這證據轉交給我?!?
李輕嬋看了幾行,她沒管過家,對銀錢進項的事也不怎么清楚,可看著這賬冊記錄,覺得每一項都是很大手筆,懷疑是她看錯了。
畢竟朝廷對私鹽管控這一塊向來嚴格,若鐘二老爺當真在里面撈了這么大的利潤,那他后半輩子怕是得在牢獄中過了。
鐘遠函礙著駙馬的身份行事多有掣肘,沒有官職,也經不得商,除了個侯爺的名號什么都沒有,府里大多靠鐘二老爺撐著。
若是鐘二老爺倒了,那一大家子可就不好過了。李輕嬋不明白平陽公主握著這證據是要做什么。
平陽公主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她看懂了,道:“鐘老二可沒那本事把事情做這么大,估摸著是你表哥放線釣他上來的。也不知道你表哥又打的什么主意,說四月前要把侯府騰空重新翻整一遍,讓我幫他把里面亂七八糟的人全都弄走?!?
“我瞧著他是把什么都準備好,就差動手了,這是早就在計劃著的。”
平陽公主都想不通自己兒子想做什么,也沒指望李輕嬋能明白,低頭端著茶水抿了一口,半是自言自語道:“我原本想著等他成親時再去翻整侯府的,可這事兒到現在還沒影,現在他自己要提前,倒也行,省得以后麻煩了……”
她端茶盞時手不慎斜了下,水灑在了手背上,接過帕子擦拭著手心,沒聽見李輕嬋說話,以為她還在研究賬冊,沒在意她。
等她收拾好自己,一偏頭,見李輕嬋眼波粼粼,雙頰白里透紅,嬌艷得跟三月桃花一樣,怪異道:“什么事這么高興?”
鐘慕期沒跟她明說翻新侯府是為了婚事,李輕嬋就更沒法和她說了,低頭摳著手指頭道:“嗯,我想……嗯,過幾日請夢皎過來玩……”
“請就請唄,府里這么大還不夠你玩的???”平陽公主說著,又道,“正好侯府里翻修,給你也重新建個院子,回頭那邊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了,搬回去住也不是不行。”
李輕嬋頭佝得更低了,怕被看出來了,丟下手中賬冊道:“我去拆禮盒了?!?
那堆東西原本就是平陽公主特意給她留著的,揮了揮手讓她過去,自己繼續琢磨起要怎么翻建侯府了。
李輕嬋心中雀躍,她就知道鐘慕期不會騙她,這會兒真是恨不得馮夢皎就在跟旁,一定要讓她仔細聽聽平陽公主說的話。
她心里甜滋滋的,嘴角總不自覺地掛著笑,人看著就更精神了。
平陽公主看她有了精神氣兒,催著她出去多跟別人家的姑娘走動,李輕嬋又不肯了。
到二月中旬,譽恩侯府里的鐘二老爺罪行被揭發落了大牢,鐘老夫人急壞了,到處找門路,可誰都知道這是平陽公主的手筆,根本沒人敢插手。
鐘三老爺又是個茍延殘喘的,根本沒什么用,滿府只能靠鐘遠函一個人撐著了。
不出十日,鐘遠函也病倒了,底下的妾室子女亂成一鍋粥,沒了管束,做什么的都有,接二連三地被收拾了。
到二月底,蹲牢獄的蹲牢獄,被遣散的被遣散,其余的都被分了出去,才幾日時間,偌大的府邸里除了個鐘老夫人,就只剩一個病得起不來的鐘遠函了。
平陽公主自己也不出門了,差了工匠大刀闊斧地動起了工,鐘老夫人拖著把老骨頭不準人動侯府,隔日就“病倒”了,被侍女們守在屋里精心伺候著。
這些對李輕嬋沒什么影響,她說不出門就不出門,連著兩個月除了跟平陽公主去赴宴兩次、踏青一次,真就丁點兒不出府。
就是跟著平陽公主出去時,也是片刻不離她身的,把自己保護得可好了。
期間李菀、韓絮薇都來找過她,在府里怎么玩都行,一提出府,就都被她以身子不舒坦,不好外出為由拒絕了。
她就在府里看書摘花,偶爾聽平陽公主說說京中事,又被她問想要個什么樣的院子。
最后這個問題李輕嬋哪回都答不出來,一被平陽公主問就控制不住地臉紅。
成親了,那肯定是要跟她表哥住一個院子了,哪里還要單獨建啊……
直到侍衛傳話說李銘致將到京城,才將李輕嬋的心思轉移走。
李銘致進京時已是三月下旬,正是春風輕軟,杏雨梨云的好時節。
初始,李輕嬋想得簡單,打算裝作不知道身上的毒,反正相處不了她就要嫁出去了,留他們一家三口一個平和的生活,就當是還了這養育之恩。
可現在人離得越來越近了,她還是忍不住多想。
再怎么樣那也是親爹啊,他若是知道自己被荀氏毒害,會休棄了荀氏給自己出氣,將她送入大牢?還是不信自己的話,讓自己不要胡鬧呢?
她想得多,臉上的笑就少了。
李銘致入京前幾日,京城下了場夜雨,雷聲轟鳴,明明是催生萬物的春雷,李輕嬋卻嚇得縮在被子里不敢動彈。
被侍女發現時時正渾身打顫,已滿臉淚水、冷汗淋漓了。
平陽公主以為她是被荀氏嚇成這樣的,大怒,還是李輕嬋抽著氣說是怕打雷,才讓她熄了火。
按理說父母來了,做子女的怎么著也得出城去接的,可平陽公主不許。
那一日她特意請了幾位名聲好的夫人來府中,在李輕嬋茶水里加了安睡粉,讓她當著眾人的面“暈”了過去。
李家小姐病得站都站不起來了,不能出城接父母也說得過去了。
就這樣,李銘致進了京城安頓好,都過了三日了,還是沒能見李輕嬋一面。
第四日,李銘致親自登門來了,一是向平陽公主道謝,二是來接李輕嬋回府。
平陽公主晾了他許久,才去正廳見他,端著茶水吹了吹,出口就是嘲諷:“怎么不見你那小兒子?不是說壯實得很嗎?帶來讓我瞧瞧跟你那沒了親娘的女兒差得遠不遠啊?!?
李銘致早年徹夜挑燈讀書,青年高中狀元跨馬游京城,風光無限,做夢都想再回京城。
也早做好了會被平陽公主為難的準備,倒也不慌,假裝沒聽懂平陽公主話中的嘲諷,面色都沒變一下,作揖道:“小兒年幼頑劣,恐……”
“你那填房怎的也不來?”平陽公主就是想刺他,才懶得聽他解釋,“好一個賢妻良母,病弱女兒都離家數月了,也不知道上門來接,她那好名聲別是編造出來的吧?!?
“路途遙遠,賤內操持家中,方一入京便病倒了……”
“你也知道路途遙遠,當初怎么放心讓阿嬋孤身一人來京城的?”平陽公主冷眼看他,也不與他遮掩了,直言道,“你那填房病倒是假,不敢見本宮才是真的吧。”
她根本不給李銘致說話的機會,再言:“她既病了就好好在府中養病,阿嬋身子骨弱,前不久也才病了一場,才好了一點,別再過了病氣。今日跟你回去一趟,晚些時候就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