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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回聲,聽了會兒,她繼續道:“前日我去宮中,你皇祖母和你舅舅又跟我提了你的婚事,比你小的趙曇都已娶了妻了,就你沒一點兒動靜,真是急死人。早知今日,還不如當初趁你還小的時候……”
她說著,目光轉動,仔細注意著鐘慕期的神色,“……給你綁個娃娃親……”
她不確信鐘慕期還記不記得小時候那口頭上的親事,若記得,又會不會把它當真。
畢竟自打再見了李輕嬋,他雖時常帶李輕嬋出去看病,但除卻李輕昏迷時嫌少有親近的舉動,其余時候也從不多看李輕嬋。
這種照顧,不像是對待意中人,更像是對妹妹。
鐘慕期放下了手中書,平靜地看過來,道:“你綁的做不了數。”
平陽公主的臉色驟然變得難看起來。
當初她念叨這婚事只是在口頭上說著,兩個孩子都還小,馮嫻聽了一直在笑,但根本就沒有當真。
后來平陽公主拿了李輕嬋的生辰八字要去宮中找皇帝將這門親事坐實,馮嫻才驚悟她是認真的,焦急阻攔了她。
先說攀不起,再說不想兩個孩子被束縛住,不想他們多年后若無情誼互相怨憎,最后才道:“高門顯貴,我女……我女受不得。”
那時候平陽公主還住在譽恩侯府,府中鶯鶯燕燕眾多,那些明爭暗斗雖沒有明晃晃鬧到平陽公主跟前,但她多少也是知道些的。
馮嫻不敢應下這門親事,是怕鐘慕期長大后后宅也是那般復雜,他身份高,若是當真如此,就苦了李輕嬋。
馮嫻又說:“婚事之事非兒戲,且關系著姑娘家的后半生,我想阿嬋長大后自己選。”
平陽公主何等高傲一人,為馮嫻請封郡主被拒,讓她入宮為妃被拒,如今她念了近三年的娃娃親再次被拒,顏面掃地,徹底與馮嫻翻了臉,兩家再無來往。
后來便是李佲致出事,平陽公主沒等來馮嫻上門求助,等來了他們一家離京的消息。
鐘慕期這句話像是在說平陽公主綁的親事他不會接受,又像是在說她綁的親事根本沒有被馮嫻認可,直戳平陽公主心窩子,讓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燃著的燭火徹夜不準備熄滅,將廳中照得亮堂堂,可氣氛卻若冰封的河面。
李輕嬋體力差,跟侍女在外面鬧了一會兒就冒了汗,臉色紅潤地小跑進屋,喘著氣坐在了平陽公主身側。
欣姑姑忙倒了溫水給她,李輕嬋飲下,平復了下呼吸,笑彎著眼問:“姨母和表哥偷偷說什么呢?怎么我一來就不說了?”
“你小姑娘家懂什么?”平陽公主不想說話。
李輕嬋心情好,又笑著說:“你都不告訴我,我怎么懂得?”
平陽公主看著她鬢邊被汗濕了的碎發,讓侍女給她拿帕子擦了擦,才道:“在說今日這清酒混濁,沒什么喝頭,可要嘗嘗?”
李輕嬋一聽是酒連忙搖頭拒絕,“不要,酒又不是什么好東西,姨母少喝些。”
她朝鐘慕期那看一眼,見他手邊放著的也是酒,道:“表哥也是。”
“阿嬋沒喝過酒?”鐘慕期狀似隨口一問。
李輕嬋確實沒喝過,老實承認了,道:“這東西喝多了亂人心,不好的。”
她也不想老是提這東西,轉而跟平陽公主道:“明日姨母去宮中,那我可以去找夢皎嗎?”
“今日得守一整夜,明日你還能有精力嗎?”平陽公主沒好氣地給她做了決定,“在府里歇著,初三再去,那日我跟你表哥都有事,你自己去,多帶點人。”
初三也沒幾日了,李輕嬋高興點頭。
一個屋里就她心情最好,時不時捏個干果茶點吃吃,再說說這個問問那個,后來撐不住睡意靠著平陽公主小睡了會兒,到寅時才醒了過來。
平陽公主被她靠得肩膀發酸,起身去外面走動了幾步。
而李輕嬋睡得雙頰酡紅,迷迷糊糊拍了拍臉想讓自己清醒,朦朧中不小心碰到了矮桌上的瓜果盤,落地聲響起,可算是讓她徹底清醒過來了。
怕碎片扎著了她,李輕嬋被侍女推得遠遠的,正好在鐘慕期那邊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低著頭沒往鐘慕期身上看,卻聽見他那邊傳來窸窣的聲音,似乎也是站起了身。
就眨了幾下眼的功夫,李輕嬋跟前一暗,聽見了鐘慕期說話。
他用刻意壓著的聲音在自己耳邊道:“酒還是要喝一兩口的,不然成親那日喝不得合巹酒,可怎么辦?”
李輕嬋的臉唰的紅透了。
鐘慕期只是在李輕嬋身邊微一停頓,屋內的侍女們還念著“碎碎平安”在清掃碎瓷片,沒人注意到他兩人這點兒動作。
他走到門口又招了別的侍女吩咐了幾句,李輕嬋只顧著臉紅了,沒仔細聽。
沒一會兒,平陽公主回來了,恰好侍女送上了新的果酒。
平陽公主看見了,道:“我倒是忘了這從宮里帶來的甜果酒了,阿嬋可要嘗嘗?沒什么酒勁兒,小姑娘也是喝得了的。”
她當李輕嬋臉上的紅還是方才睡出來的,挑了酒味最淺的一種,倒了小半盞遞給她。
李輕嬋接過了,聞著淡淡的清甜味道,想著應當是很好喝的,可她總覺得鐘慕期正盯著她看,心中羞澀,握著手中杯盞遲遲未送進口中。
平陽公主自己也倒了一盞,喝完了見她還沒動靜,道:“不想喝就放下,到底是酒,確實不是什么好東西。”
李輕嬋藏在裙擺下的腳尖往上勾著,飛速抬頭看了鐘慕期一眼,見他還飲著方才那壺酒,根本沒往這邊看。
她扭開臉,用極小的聲音道:“喝的……”
李輕嬋把杯盞遞近嘴邊,先是輕輕抿了一口,確認沒多大酒味,還甜滋滋的,這才繼續飲下。
那小半盞,兩口就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