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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慕期保證完,李輕嬋才一步三回頭地跟著繡娘去了里間。
里面正量著身形,外面有人尋來了,傳話的小廝道:“是八皇子與方息庭方大人,看樣子很急,應當是聽人說見著世子了,特意趕來的。”
鐘慕期本不想理會的,回去換衣服的時余光瞟了一眼緊閉著的門窗,改了主意,道:“讓他們等著?!?
他換了身衣服出來,聽侍女說李輕嬋那邊還沒好,便獨自去了前廳。
八皇子名叫趙曙,母妃是外邦進獻的舞姬,在朝中沒什么勢力,慣常跟著四皇子趙曇站隊,跟誰都有點交情,又跟誰都不怎么親近。
這回來找鐘慕期是為了做說客。
“不過是個外來的丫頭,就算與公主有舊,那也過去多年了,何必為了外人傷了和氣?”趙曙笑著勸說著,只是這笑浮在表象,讓人看著覺得發膩。
他身旁便是方息庭,胳膊折了一只用夾板固定著架在身前,躬身候在一旁,聞言未聽鐘慕期出聲,微微抬頭小心地朝他看去,謹小慎微道:“小女已知道錯了,也被公主關了幾日,請世子網開一面,繞了她吧。”
“什么叫繞了她?她不是好好的待在家中嗎?”鐘慕期慢條斯理道,“聽聞昨日還發了火,摔了兩盒胭脂?!?
方息庭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方念自被放回家就被他牢牢關在后院,生怕她再出去撞進平陽公主手里。
這姑娘脾性差,受了委屈就拿身邊人和東西撒氣,昨日被他訓斥了幾句,順手摔了梳妝臺上的胭脂,不多不少,正好是兩盒。
只是這是大晚上發生在他府中的事,又是姑娘家的閨房里,鐘慕期是怎么知道的?
方息庭這么想著,手臂泛起雞皮疙瘩,連頭也疼了起來。
見他白著臉沒了話,趙曙眼珠子轉了轉,笑著打岔道:“姑姑向來不忍氣,要教訓誰都得弄得人盡皆知,子晏表兄你可就不一樣了,向來是懶得說話直接動手……”
他朝方息庭手臂上看了一眼,“方小姐也就推了那姑娘一下,現在方大人與方公子的手臂都折了,表兄也算是出了口氣,就繞了人家吧?!?
“你想多了?!辩娔狡诘?,對方家父子倆胳膊的事雖不承認,但也沒有明確否認。
趙曙打量著他細微的表情,心知他這是沒懲治到方念身上還是不肯作罷,側目看向方息庭。
后者在心中長嘆一聲,低聲下氣道:“聽聞李家小姐身子骨弱,下官府上正好有延年益壽、增強體魄的千年靈芝,世子若是不嫌棄,下官便將這靈芝送來,就當是給小姐養身子的?!?
“靈芝……”鐘慕期默念了念,低笑一聲,道,“你去問我母親,她若是消了氣我就沒什么意見?!?
方息庭聽出他這是松了口的意思,忙作揖道:“是,多謝世子高抬貴手?!?
只是他依然高興不起來,靈芝本身不是多重要的東西,但他說的那根靈芝是先帝賜給方家老誥命夫人的靈藥,方老夫人看得很重。
方念自己丟人也就罷了,如今因為這事要將靈芝送出去,那就累到了方老夫人身上。
因為當年榮??ぶ骷捱M來得不光彩,方老夫人一直就對她有微詞,連帶著不怎么喜歡方念,要是知曉這事怕是更不待見這母女兩個了。
在后宅待了多年的老夫人折磨人的手段多了,榮??ぶ鬟€好一點,方念是真的要慘了。
但平陽公主與鐘慕期的態度很明顯了,人家想要教訓的人就是方念,方府護著她一日,就讓整個方家一起倒霉。
想要平息這事,又要護住方念,也只能這樣了。
趙曙與方息庭這一趟就是為了這事,談完了便要離開,只是離開時,方息庭走得很慢,似有話想問又不敢開口,最終在踏出正廳時停住了腳。
他與趙曙告了聲罪,轉身重新踏進廳中,一臉絕決,拱手道:“敢問世子那李家小姐現在情況如何?可有蘇醒?她母親去的早,孤苦一人實在可憐,若是有什么需求,世子盡管告知,下官定竭盡所能……”
他越說聲音越是凄切,頗有些疼惜的意思在里面。
鐘慕期眼角微挑,神色莫測地掃視著他,緩緩開口道:“還真有一事只能由方大人來做?!?
“何事?”方息庭面上一陣喜悅,急忙上前兩步,殷切切道,“只要能幫上李家姑娘,什么事都行,世子盡管吩咐。”
“我表妹身子不適,受不得刺激,還請大人……”鐘慕期拂了拂袖口,踱步從他跟前走過,目不斜視,語氣淡漠道,“請大人管好自家妻女,還有,不要再擺出這副讓人作嘔的模樣。只要你們不出現在她面前引她不快,就是最大的幫助了?!?
方息庭的臉驟然失去血色,仿佛遭受巨大打擊一般搖搖欲墜。
鐘慕期視而不見,這時恰好有侍女尋來,低聲與他說了兩句話,他便快步向外去。
行至門口時也未多看趙曙一眼,徑直去了后院。
趙曙一張笑臉落了個空,緩緩收起,看了看鐘慕期離開的方向,又朝著失魂落魄的方息庭嘆息道:“方大人真是至情至深,馮姑娘泉下有知必然十分動容?!?
他特意稱馮嫻為馮姑娘,而非李夫人,方息庭心口一痛,搖頭未回話了。
兩人出了別院,府門口臨別時,趙曙突然想起似的,又道:“說起來李銘致大人似乎離京十余年了,前些日子我偶然聽到些風聲,有人動了手腳想要這位李大人回京呢……”
方息庭怔愣了下,神色似哭似怒,半天沒說出什么話來,最終喟然一嘆,掩面與趙曙告辭了。
李輕嬋被繡娘拉進房間圍住,衣裳褪下,被從頭量到腳,好不容易量完,又被拖著挑錦緞。
金絲楠木桌上擺滿了各色絲帛綢緞,她看得眼花繚亂,覺得只是做個小衣用不著這么多。
但是方才繡娘是給她全身都量了的,她也不知道鐘慕期是怎么吩咐繡娘的,沒好意思說只需要做小衣。
“這匹水面銀花雪緞小姐可喜歡?摸著可軟了,可以做中衣貼身穿著,還有那個碧青提花織錦……”
“奴婢瞧著都是上好的緞子,怎么做都合適,小姐可有喜歡的款式?正好連著春衫一起裁了,年后天暖了就能穿了。”
“小姐今日是扮男子裝束來的,可要再做幾身男衫?”
李輕嬋被圍著,繡娘嘴里說著的東西她根本就對不上號,胡亂點著頭,又覺得不對,于是搖頭低聲道:“……去問表哥。”
幾個繡娘對視了一眼,笑道:“聽小姐的,回頭咱們就去問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