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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輕嬋看著那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眼睫顫了顫,慢慢松開扶著車門的手,輕輕搭了上去。
手掌寬大有力,撐著她穩穩地下了馬車。
只是那掌心源源不斷的熱氣灼人一般,即便很快分開了,卻依舊燒得李輕嬋紅了臉,一路再也沒抬頭。
這就導致進了大門她還不知道身處何處,見到迎來的冰冷侍衛急忙跟緊了鐘慕期,頭壓得很低,生怕被人看見她沒有喉結。
鐘慕期吩咐罷侍衛,沖身旁垂著的腦袋道:“是刑獄司,等會要去地牢里。”
李輕嬋驚訝抬頭,又慌張垂下。
“無妨。”鐘慕期目光在她身上圈巡一周,確認她裹得嚴嚴實實,道,“讓你穿男裝只是不想你太顯眼,免得被有心人盯上。現在已經進來了,無需再遮掩。”
“表哥……”李輕嬋小心地瞅了眼一旁立著的冷臉侍衛們,又往鐘慕期身旁蹭了蹭。
見她眼巴巴地望著自己,鐘慕期與她保證:“沒事,不用裝男人了。”
他轉身,領著李輕嬋往里走,邊走邊道:“那大夫見不得光,只能住在地牢,要委屈你過去見他。”
鐘慕期耐心說著,見她又要避開地上積水,又慌慌張張緊跟自己,特意放慢了步子。
“為什么啊?”身處陌生環境,李輕嬋膽怯,說話聲音很小。
“他見了強光就會全身潰爛。”
“還有這么奇怪的病?”李輕嬋覺得不可思議,“那他不是一輩子都不能出去了嗎?”
鐘慕期點頭。
往里走不遠,便到了地牢入口,陰寒氣息撲面而來。墻壁兩側雖燃著壁燈,卻如盞盞鬼火,襯得地牢越發幽暗陰森。
李輕嬋打了個顫,見鐘慕期抬步往里去,下意識伸手捉住了他手腕。
鐘慕期停住,側身垂目,朝她微涼的指尖看去。
李輕嬋心尖一跳,急忙松開,將雙手縮回斗篷里不說,還背在了身后。
“害怕就牽著,沒人敢亂說。”
李輕嬋面紅耳赤,瞄了眼林列在牢門口的侍衛,見那些人果真目不斜視,仿佛什么都沒看見、什么都沒聽到。
她又看向陰暗的地牢,慢吞吞將手指頭從斗篷下伸了出來,這次沒好意思去牽鐘慕期的手腕,只是緊緊攥住他袖口的一角。
第20章 大夫
地牢常年不見天日,腳下臺階似乎都被寒氣浸透,冒著絲絲涼氣。
李輕嬋不敢亂看,緊跟著鐘慕期,視線一直黏在他腳上,他走一步,自己就跟一步。
下了數十層階梯,鐘慕期止住,李輕嬋這時才怯怯抬眼,見隨行侍衛扣響角落里不起眼的木門。
她小聲問:“是到了嗎?”
“到了。”鐘慕期回答她的同時,木門被從里面打開。
外面燃著許多壁燈,尚能視物,木門里面卻是烏漆墨黑,什么都看不見。
李輕嬋躲在鐘慕期身后,只敢探出腦袋小心往里瞧,見那侍衛進去之后就沒了聲響,過了會兒,里面傳來微弱光亮,似乎是點了蠟燭。
鐘慕期進去之前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露怯意,道:“這大夫叫孟梯,本事很大。”
李輕嬋“嗯”了一聲,仰起臉,雙手扯著他袖口,軟綿綿地又喚了聲表哥。
她喊完了也不說什么事,仿佛只是順其自然地想喊就喊了。
鐘慕期聽她這嗓音滿是依賴,心里涌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但面上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帶她進去了。
里面與其說是個房間,不如說是個地洞,很寬敞,入目便是擺著瓶瓶罐罐的柜架,左右各兩列,上面的藥瓶擺放得格外整齊,間距都一模一樣,好似用尺子量過一般。
柜架中間擺著簡陋桌椅,桌上只有一根正燃著的細長蠟燭。
燭芯被侍衛關門帶起的風扇動,閃了一下,險些就此熄滅,等門合上,又重新立了起來。
“這就是——”
“唔!”李輕嬋正悄悄打量屋內,尖細詭異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身后響起,嚇得她后背一涼,撲上前抱住了鐘慕期的胳膊。
“表哥……”
鐘慕期聽著她顫抖的嗓音,低下頭去看她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尖泛白,抓得很緊。
因為地牢里寒涼,李輕嬋將斗篷上的帽子戴上了,此時只露出一張白凈小臉,泛著水光的雙眼滿是驚嚇,一下望著鐘慕期,一下往后瞟,可憐巴巴的,一副想轉頭看又不敢的模樣。
“是孟梯,他畏光,所以喜歡躲在暗處。”鐘慕期說著,視線從她肩上越過,看向孟梯,道,“站在燈下。”
李輕嬋聽見后面的人用抱怨的語氣嘀咕了句什么,發聲很奇怪,她聽不懂。
接著眼前光影一動,余光看見矮桌旁立了一個人。
李輕嬋依然摟著鐘慕期的胳膊,臉貼著他的肩,小心翼翼地偏臉往那人看去。
乍入眼的是一身黑袍,那人竟裹得比她還嚴實,她至少露了臉,那人卻是連臉都藏在了黑袍下面,只有燭光勉強照出下巴,看著白得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