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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公主本就在氣頭上,聽聞這事更怒,這擺明了是想用孝道逼著鐘慕期放人。
鐘平漣那事本算不得什么大罪,最多再關(guān)一段時日就會被放出來,可鐘老夫人這明晃晃的偏袒維護(hù)惹怒了平陽公主。都是孫兒,憑什么她為了鐘平漣,就要這么為難自己兒子?
“我把她接進(jìn)了去,讓她親眼看著鐘平漣被用刑。”
平陽公主頓時停了怒話,刑獄司又黑又陰冷,她都不敢進(jìn)去,兒子竟然將那老太太弄了進(jìn)去。她看向鐘慕期,蹙眉道:“這不得嚇?biāo)浪俊?
鐘慕期面色沉靜,道:“祖母是被人抬回府的。”
“你別胡來!她再怎么說也是你祖母,真嚇出了問題,你名聲還要不要了!”平陽公主急了,刑獄本來就是招恨的活,鐘慕期抓了堂兄還能說大義滅親,抓了老太太可就是不孝了。
鐘慕期按住她,沉穩(wěn)道:“出不了事,趙旿與孟梯也在。”
聽聞三皇子與那個詭異大夫也在,平陽公主安了心,又氣道:“出不了事,那你來跟我說這些做什么?嫌我不夠煩是不是?”
“與母親說這個,是因為快到十二月了。”
十二月是鐘老夫人的壽辰,每年都要宴請賓客,現(xiàn)在鐘平漣出了事,她肯定要借這機會作妖了。
平陽公主雖懶得理那邊的人,但每到這時多少也得裝個樣子,懨懨道:“知道了。”
母子兩個說著話,管事太監(jiān)過來了,鐘慕期直接當(dāng)著平陽公主的面問:“她為什么哭?”
平陽公主還沒反應(yīng)過來這是在說誰,管事太監(jiān)已回道:“說是想嫻姑娘了。”
“寄人籬下,哭都不敢大聲。”鐘慕期不顧平陽公主沉下去的臉,徑自說道,“既然這么不自在,不如放她出去。”
第11章 月下
平陽公主是不肯放李輕嬋走的,沒道理人在京城卻不住在她的公主府里。
“什么寄人籬下?我對她不好嗎?我讓人時刻守著她、照顧她,怕她害怕沒讓御醫(yī)說實情,她倒是好,就這么對我!”
平陽公主氣李輕嬋不想著她,又氣她腦子不靈光,怒道:“竟然連騙我高興都不肯,但凡她哄我一句,說那荷包本來就是給我的!我、我……”
見她被氣得說不出話,侍女們紛紛斂聲屏息,沒一個人敢鬧出動靜。
欣姑姑剛把鐘慕期送出去,才掀了珠簾進(jìn)了室內(nèi),一個琉璃盞就砸在了腳下。
屋內(nèi)鋪了層絨毯,琉璃盞倒也沒摔壞,欣姑姑將其撿起,擦了擦遞給侍女,走近道:“奴婢瞧著阿嬋小姐是真的變了許多,這要是小時候,早就偎著公主不撒手了。”
平陽公主雖自負(fù)驕恣,但也不是不講理的人,掃了欣姑姑一眼,別開了臉。
欣姑姑輕聲道:“奴婢也就上回幫了阿嬋小姐那一回,她就能送荷包給我,沒道理不想著公主。奴婢方才細(xì)想了下,公主您身份高貴,她又不記得小時候的事,對您當(dāng)然是又敬又怕,連討好都不敢的。”
平陽公主冷著臉,卻聽進(jìn)了心里,順著欣姑姑的話一想,似乎還真是這樣。
“今日公主剛對阿嬋小姐發(fā)了火,轉(zhuǎn)頭阿嬋小姐就想嫻姑娘了,這可不就是把您當(dāng)成娘了嗎……”
欣姑姑向來會猜平陽公主的心思,盡撿著她喜歡的說,見平陽公主面色緩和一些,接著道:“她小時候多機靈,多喜歡公主啊。奴婢記得有一回公主心情不好,她把藏著的糖全都拿出來哄公主開心呢。”
“她也就小時候嘴甜,現(xiàn)在跟個呆子一樣!”
“誰說不是呢,奴婢當(dāng)時都愣住了。”
平陽公主開了口,欣姑姑就放心了,打量著她的神色緩步走近,立在她身后給她錘著肩,幽幽道:“嫻姑娘去的時候她也就才八/九歲,這么小就沒了娘,也不知那李銘致是怎么養(yǎng)的,養(yǎng)成了這性子……”
欣姑姑說話時音量特意放輕,尾音拖得長,帶著些意味深長的意思。
當(dāng)年馮嫻病逝,平陽公主是派人去姑蘇看過李輕嬋的,她拉不下臉,只讓人暗中探望,確信李銘致對李輕嬋仍十分疼愛,才收回了眼線。
后來也聽過荀氏的賢名,一直以為李輕嬋過得很好。
“人心哪有不偏的,就拿侯府來說,少爺小姐那么多,哪一個不是老太太的親孫輩?怎么她就偏偏疼三少爺呢?更何況荀氏她本就有自己的孩子……放眼望去,哪家后宅沒點齟齬,荀氏真這么和善的話,好好的伶俐姑娘怎么會成現(xiàn)在這木訥膽怯的樣子?”
平陽公主前些日子都在宮中,還沒來得及細(xì)查李輕嬋的事,聞言心沉了幾分,道:“你先讓我想想。”
她這一想就是許久,睜眼時毫無征兆問:“你說子晏是不是還記得幼時的戲言?”
欣姑姑不明白她怎么忽然提這個,還沒接話,平陽公主又自言自語道:“他不喜跟姑娘家接觸,也從不多管別人的事,怎么這回替阿嬋說起話來了?”
平陽公主凝神將今日的事情細(xì)想一遍,眼中逐漸跳躍起火花,她坐直了,吩咐道:“明日請榮裕郡主來府中一趟。”
欣姑姑不解,早些年平陽公主為馮嫻出頭,當(dāng)眾扇了榮裕郡主巴掌,這么多年來兩人一直是面和心不和,榮裕郡主來府若是見著李輕嬋,怕是得好好奚落一番了。
平陽公主將她的猶疑看在眼里,緩緩道:“總得有人扮壞人……”
夜色降下,挽月見李輕嬋坐在窗下托腮望月,也跟著看了出去。
時近月中,缺了一口的明月半垂在墨藍(lán)色的夜空,旁邊稀稀落落地綴著幾顆星星,清冷寂寥。
一陣秋風(fēng)吹來,似乎是從不遠(yuǎn)處的湖面上的過來的,挾帶著絲絲涼氣。
眼看著李輕嬋打了個顫,挽月勸道:“夜風(fēng)涼,小姐快關(guān)窗睡了吧。”
李輕嬋確實覺得涼,但不肯關(guān)窗。望月是假,在窗口吹風(fēng)保持清醒才是真的。
她忽地起了逆反心思,偏不要如先前幾日那般莫名沉睡。她道:“我想去亭子里看會兒月亮。”
“夜涼……”
挽月拒絕的話剛出口,就見李輕嬋失落地垂下了眼,纖長眼睫在屋內(nèi)燭光映照下如蝶翅般輕顫。
她想起今日的事情和李輕嬋回來時紅腫的雙目,沉吟了下,道:“夜涼,小姐等等,奴婢去取個披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