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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主意娶荀氏那日,李佲致對著馮家人保證,往后絕不會虧待李輕嬋,又將馮嫻嫁妝全部歸給她,生前首飾等遺物也盡數放進李輕嬋房內。
拳拳愛女之心,感天動地。
荀氏嫁過來之后,府里順當了許多,李佲致覺得輕松了,理所應當地覺得女兒也是如此。
接著不出一年,荀氏生了個兒子,李佲致就更想不起自己還有個女兒了。
而李輕嬋吃穿用度看上去與之前無異,實際上卻不是這里缺,就那里漏,甚至丫鬟嬤嬤都不把她當回事,直接闖進她屋內翻找東西。
十余歲的李輕嬋性子還很嬌氣,受了委屈就要去找爹告狀,每次荀氏都嚴厲處置丫鬟下人,又把自己關起來懺悔管家不當,惹得小兒大哭大鬧,家宅不寧。
然而下人的態度并沒有好轉,而是更加放肆,連馮嫻的遺物都敢隨意亂動。
沒有主人家的授意,丫鬟下人哪敢這么做?小李輕嬋又跑去告了狀。
一次兩次還好,次數多了,李佲致就對李輕嬋起了微詞,畢竟這女兒原本就有些驕縱。
等李輕嬋反應過來,身邊已經沒有能為她出頭的人了。
人心易變,失去生母的第三年,李輕嬋的父親也名存實亡了。
在荀氏兩面三刀的蹉跎下長到十三歲,李輕嬋的性子都被壓住了,成了個乖巧聽話的小姑娘,只有夜深人靜時才敢抱著生母的遺物偷偷抹眼淚。
也是那時候,馮家外祖母病逝,馮意借著這機會把外甥女接回家住了幾日,見往日機靈任性的姑娘變得小心翼翼,心疼不已。
荀氏會做表面功夫,至少外在上李輕嬋依然是個金貴小姐,馮意也抓不著她的把柄。
后來他給李輕嬋出了個主意,就是裝病。
做繼室的,最懼人家說她苛待先夫人的子女了。李輕嬋好好的,她要碾壓折磨,可李輕嬋若是莫名病了,她就該害怕了。
李輕嬋哪里會裝病,再說李家后宅完全在荀氏的掌控之下,大夫又怎會幫她說假話?
思來想去,最后想法子從鄉下赤腳大夫那弄來些會致腹痛的草藥,磨成了藥粉偷偷藏著。
說是腹痛,結果李輕嬋服用了之后才發現是心口痛,心口如撕裂般疼痛難忍,讓她連呼痛都喊不出來。
荀氏果然慌了,李佲致也心軟了,尋了滿城的大夫給她看病。
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李輕嬋之后的日子確實好了許多,丫鬟下人也收斂了起來。
只是那藥服用之后太過痛苦,每每發作起來都像把人心掏出來撕扯一般,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痛也得忍著。
這一忍就是三年,整個姑蘇城都知道知府家的小姐有心疾,體弱不堪,需要精心照顧。
李輕嬋只盼著早日出嫁,嫁到一處良人家,好停了這折磨人的藥粉,可哪知李佲致竟想將她嫁到荀氏的娘家去,還是荀翰那種拈花惹草的人。
“說話啊!”馮夢皎催著她應聲。
李輕嬋收回思緒,點頭嗡聲道:“到了京城就不吃了,就說京城大夫厲害,把我的病治好了。”
“這才對!”
她倆說了沒一會兒,孫嬤嬤就回來了,急慌慌跑進來,見到馮夢皎忙停住,問了聲好,笑道:“馮姑娘是特意來給我家小姐送行的嗎?”
馮夢皎此行就是為了教訓荀翰,再給李輕嬋送信的,冷著臉道:“不然我還能是做什么的?若不是我臨時去姑蘇看阿嬋,都不知道她要去京城求醫。你們府上怎么不派人去泰州說一聲?”
孫嬤嬤抹了把跑出來的汗水,賠笑道:“不是我家老爺夫人不去告知,實在是小姐病情越來越重,拖不得……”
“得了,你也不必說了。既然拖不得那就盡快啟程,秋露重,須得趕在霜降之前抵達京城。”
孫嬤嬤點頭,馮夢皎又忽然想起似的,問:“不是說你家夫人的侄子送阿嬋去京城嗎?怎么我來了這么久都沒見著他人?他就是這么照顧阿嬋的?”
“他……表少爺他……”孫嬤嬤語塞,荀翰剛被送至醫館,人還昏迷不醒,雖沒有生命危險,但十天半月內肯定是無法上路的。
馮夢皎絲毫不客氣,厲聲道:“吞吞吐吐什么,不會是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吧?”
孫嬤嬤心里打了個突,想起荀氏近年來好不容易積攢出來的名聲,一咬牙道:“表少爺他突發急癥須得回去醫治,不能送小姐了。”
馮夢皎嗤笑一聲,“也罷,他不去就算了,反正我爹派了人手過來。李夫人這么關懷阿嬋,一定不會不許的吧?”
孫嬤嬤擠出笑來,“當然不會,能有馮府的人護小姐周全,夫人肯定是放一百個心。”
又寒暄幾句,孫嬤嬤找了借口離開,差人偷偷將荀翰抬回姑蘇去,又讓人給荀氏送了口信,這才重新啟程。
人影漸遠,李輕嬋眨著酸澀的雙目,出神地看向前方。
官道兩旁草木蒼郁,偶有不知名的野花映入眼簾,又緩緩向后移去,而前方的路遙遠不見終點,不知通向何方又何時才能停下。
她依著窗棱看了半晌,隨著馬車的顛簸慢慢昏睡了過去。
夢里也是身若飛蓬,茫茫不知所向。
第3章 世子
越靠近京城,李輕嬋越是心慌,在進城前起了熱。
病了好啊,病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病了想做什么都成。
她小時候每次生病了,想要什么李佲致都能給她找來,馮嫻更是一刻不離開她。
馮嫻沒了之后,她再生病,李佲致就會嚴厲訓斥丫鬟下人,荀氏也收斂著不敢背后捅刀子。
現在病了也好,等見了平陽公主,說不定她一心軟就為自己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