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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九正說到興頭上,絲毫沒有起疑,笑嘻嘻地隨口答道:“就生剝啊!她在仙界沒犯錯,咱們不好明說讓老祖宗貶她下凡,便只能自己動手了。”
“鯤鵬臺有老祖宗親設的大陣,門一關誰都跑不脫,再用上家傳的法器、靈寶……她縱然厲害,最后還是被伯父他們拿下了。”
“然后呢,爹就將她鎖在家里,再以她的名義上書仙界、自請下凡,讓鎮星殿除了她仙籍,再去辰星殿辦手續,將我倆的名字寫在姻緣簿上,她便是我名正言順的妻子了。”
“反正老祖宗從不過問我們的家事,辰星殿又敷衍懶散,既不會仔細檢查文書,也不會派人下凡確認。”
“七哥你別說,要娶個仙女媳婦兒,可比我想的容易多了!”
“……”
“……”
【阿昭,冷靜。】
黎幽臉上帶笑,暗中傳音給一言不發的聶昭。
【待你將魏家繩之以法,大可將他們一個個細細地抽筋剝皮,掛在城墻上慢慢風干。你想怎樣我都陪你,但眼下你一定要息怒,不可打草驚蛇……】
聶昭:【沒事,我很冷靜。剛才我沒說話,不是因為生氣,是因為我在回憶《讓人求死不能的一百種酷刑》。】
黎幽:【……阿昭,人這么想的時候,一般都是氣瘋了。你莫要沖動,還是先打聽一下葛——】
他還沒來得及出言提醒,便只見聶昭雙眼瞇起,嘴角一彎,露出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燦爛笑容。
“能讓父親為你做到這一步,九弟當真好福氣。我這個做哥哥的,真是羨、慕、得、緊啊。”
“我說九弟,別這么見外,就讓我見見你的夫人吧?”
聶昭怒氣上頭是真,但她的優點就是無論多么憤怒,都不會忘記自己的本職。
倘若怒極失智,結果只會得不償失。
在她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之下,魏九飄飄欲仙,只當七哥真心羨慕自己的好運氣,欣然答應為她引見夫人,共同鑒賞一番天上仙姝。
與此同時,聶昭再次向長庚傳音確認:
【長庚上神,你確定葛仙侍在魏家宗祠,不在魏九院中嗎?】
長庚:【不錯。宗祠周圍布有極其強大的法陣,如今我不是本尊,難以探查內中詳情。但我可以肯定,葛織娘的魂魄就在其中。】
這就怪了。
魏九親口承認葛織娘被他鎖在房里,隔了足足半條鯤的宗祠內,怎會出現另一個葛織娘?
聶昭百思不得其解,懷揣著這個疑問,緊跟在魏九身后進了主廳。
仿佛是為了顯擺自己“一家之主”的威嚴,魏九斗雞似的挺起胸脯,放聲嚷道:
“夫人呢?快把夫人帶出來,我七哥要見她!”
然后又心虛地小聲補充一句:“仔細些,別讓夫人找著機會跑了。”
幾個婢女應聲而出,七手八腳拆下一間廂房門口的大鎖,從中扶了個盛裝華服、滿頭珠翠的女子出來。
“七哥,你看。”
魏九滿臉堆笑,親熱地挽起女子胳膊,“這便是我的夫人……七哥?”
“……”
聶昭沒有回答。
不是因為葛織娘有天人之姿,也不是因為她在魏家凌虐之下形容凄慘。
而是因為——
“九弟,這就是你說的‘仙女’嗎?”
——因為出現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活人。
不是活人,也不是尸體,而是一個單薄、呆板、毫無生氣,專門用在葬禮上的紙扎人!
那紙人與真人一般大小,做得十分精致,五官有棱有角,眉眼都用工筆細細描畫。
“她”的嘴唇鮮紅,紅得像一道墻面上風干的血痕,又像是剛吸吮過生人鮮血的精怪。
“她”的瞳仁漆黑,黑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隨時會有披發覆面的女鬼從中爬出。
“她”的面容雪白,白得像一具剛從黃土壟中刨出來的尸骨,要來陽間拖作惡者陪葬。
【它】才是魏九長久以來的枕邊人,而魏九對此一無所知。
至于真正的葛織娘,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如今應該藏身在宗祠,沒有落入任何一個魏家男子手中。
或許是有人相救,又或許是她獨力逃脫,留下這個諷刺味十足的紙人作為掩護。
你不是想要媳婦嗎?
那就給你吧!
生前可以抱著,死后還能燒呢!
“…………”
直到此時,聶昭才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