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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巳時,日頭已高高掛起,長安正是晴好的天兒。日光從窗扉的縫隙擠進屋內,化成一道道干凈明朗的光束,投射在錦被之上映出一片波光粼粼。
錦被之中正是眷侶同眠春意懶,兩人昨夜鬧得晚,之后又清洗了一番,是以此時還正相擁睡著。容霄一向晚起慣了,摟著懷里的人正是睡得舒服安心。林時清卻是先醒了,一睜眼便發覺自己正躺在容霄的臂彎里,臉貼著他衣襟半敞的胸膛。
自家中落難以來,多少個冷夜林時清都是萬般愁緒、孤枕難眠的挨著,且她長到十七歲從未與人這般親密的同床共枕過,一時間,林時清只懵懵的看著眼前。
少年的胸膛結實寬厚,在一呼一吸之間緩緩起伏,本就養尊處優的皮膚在日光下更顯得白皙,只是這白皙與女子肌膚的白不同,是另一番鮮活年輕的美感,難以忽視的熱意正從這皮膚上傳遞到林時清的臉頰,直讓她心中都縈著一團暖融融的舒適。
林時清從他胸膛仰起頭來看他,容霄的睡相很好,英眉舒展、雙眼安然閉著,睫毛在日光中投下細密的陰影,頰上那只酒渦顯出淺淺的形狀。林時清不覺含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又忍不住揉了揉。
卻見容霄的唇角彎了起來,那雙鳳眼亦是睜開帶著笑看她,林時清便像做了虧心事被抓到一般垂下眼不再看他。
容霄摟著她的腰往上提了提,笑著在她的臉蛋兒上親了一口,又闔眼貼著她的臉輕聲問,“清娘睡得好嗎?”
“睡得很好,”林時清亦闔上了眼,剛醒的聲音帶著懶懶的輕軟,“侯爺怎得裝睡?”
“我也是剛醒,”容霄笑著回答,“只不過想看看清娘會不會趁我睡著親我,結果等了半日清娘只肯摸我的臉。”
“侯爺竟這般捉弄我。”林時清睜開眼羞惱道,然聲音軟綿綿的,那點子惱意反倒顯得嬌俏。
容霄被她這嬌柔婉約的小女兒情態撩得心癢,又笑著在她面上響亮的親了兩下,“清娘還記得昨夜答應我的事兒嗎?”
林時清自是記得,想起方才他的揶揄,卻不知為何起了逗他的心思,帶了幾分疑惑語氣問,“侯爺所指何事?”
容霄一聽這話翻身便把林時清壓在身下,咬了咬她的唇,“清娘明明知道。這是和誰學壞了?竟也學會逗弄人了。”
林時清笑眼彎彎看著容霄,“自然是和侯爺學的。”
在被衾里笑鬧了一會兒,眼見快到正午,容霄便坐了起來準備起身下床。林時清也要起身,容霄卻按著她不讓她起來,“清娘再睡會兒吧,我去找他們說贖身的事兒,免得見了那起子腌臜人讓你心煩。”
林時清也明白他是為了自己,便順著容霄的手躺下,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臉,“好,那我等著侯爺。”
容霄出去后,林時清在榻上躺了一會兒,便起身梳洗了,著手收拾要帶走的東西。當日林家獲罪,錢財家當俱已抄檢充公,是而她的東西并不多,不過是幾件衣裙并微薄體己,倒是容霄這些日子送她的東西不少。
首飾、脂粉、書本子、西洋鏡兒、九連環,各色各樣的東西玩意兒琳瑯滿目,林時清看著這些東西,不由得垂頭自笑,特意尋了一個略大的箱奩,將它們一樣樣收好,又將容霄當日為她帶的信也放了進去。
正收拾裝著箱,便聽見有人來扣門,林時清去開了門,卻見是沉月娘來尋她。
“昨日那事兒……你還好嗎?幸好是武安侯及時趕到,不然都不知要怎么辦。”沉月娘一進門便關切問道。
“我還好,勞月娘姐姐操心了,聽候爺說是姐姐告知他此事,清娘多謝姐姐相助。”林時清請她入了坐,為她斟了茶謝道。
“這哪兒值得說謝。”沉月娘笑著擺了擺手,又見她房中放著幾個箱子,便問,“你這是在收拾東西?怎么了?”
“侯爺為我贖身,我正收拾著要帶走的東西。”林時清據實告訴她。
沉月娘聞言先是一愣,又拊掌笑道,“太好了!能離了這煩心處就好!這武安侯當真是極中意你,待你竟如此貼心。”
林時清微笑點頭,“也多謝月娘姐姐這些時日對我的照顧,我定不會忘懷。”
“我不過是順手,清娘這么說便是折煞我了,我向來厭煩那起子假言假語的人,倒是你這性子對我的脾氣。”沉月娘笑道,又坦誠的娓娓說道,“如今你能出去,我自是為你開心。不過這世間的男人多有些救風塵、勸從良的情懷,待結了鴛盟得了手,卻不一定個個都會珍惜,你可要好好抓牢了武安侯,才可保長久的安逸。不過我也是在煙花地里待久了才這般想,或許世間真心雖少,卻還是有的。”
林時清明白沉月娘這番話也是真誠的諄諄之言,她在這風月場摸爬滾打這么久,自然不會相信什么真心,但林時清心下知曉容霄待她并非所謂心血來潮的救風塵,只看他平日的珍視尊重與他提起贖身之事時的認真,林時清便愿意相信他的情意與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