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纖纖蔥指溫潤,彈出錚錚弦音冷冽。“音容貌美存丹心,儒將爽朗若天晴。”恍惚間,那戴著修羅面具的驍勇戰神正伴著著這琵琶聲、疾馳奔往金墉城下。
慷慨入陣,金戈鐵馬,氣勢磅礴,琵琶鳴囀、倏然迅疾,凜如飛湍千尺漱巖間,激如急雨萬點擊石面。
潰重圍,敗周軍,萬人敵陣任我行,玉指匆匆撥劃如白鳥蹁躚,弦音激越中是烈馬嘶鳴奔馳、千軍壯懷激烈。
當心一劃,戛然而止,一曲終了,烽煙消弭。
她的一曲蘭陵王如此壯烈淋漓,聽在耳中,讓容霄想起幼時在軍中所見所聞的種種壯志豪情。他一瞬不瞬的看著林時清,眼中俱是驚艷之色。容霄知曉她與袁五娘有半師之誼,卻不想林時清技藝這般精絕。
林時清抬眼間,正對上容霄驚艷又有些怔忪的目光,不由笑道,“侯爺還喜歡嗎?”
“喜歡。”容霄看著她點頭,又剎那回過神來,竟是微紅了臉,“這蘭陵王入陣曲本朝已許久不演,今日得聽清娘所奏,實在是如聽仙樂耳暫明。”
林時清被他這話逗笑,“侯爺說得未免太夸張,我只是想著當日同侯爺相談之語,這才擇了這支曲子。”
兩人又閑話了一會兒,李叔便帶人進來擺膳,飯畢后又問容霄今夜是否要留在風止苑。若此時回去怕是還沒到城中便已宵禁,容霄與林時清商議了片刻,決定今夜就在這里住下,明日容霄再送林時清回去。
聽了兩人的答復,李叔面上卻是露了難色,“侯爺,苑中如今只有您常住的正屋平日里打掃著,這……”
容霄聞言,端著茶盞的手一頓,不由蹙眉。今日原是他心血來潮來了風止苑,并未提前吩咐告知,且往日里都是他一人前來閑逛,仆人們只每日打掃正屋便足矣,只是今日卻是兩人留宿。
容霄悄悄看了林時清一眼,若此刻別人說他是個垂涎美色便要強占的小人,他定是百口莫辯,“清娘……”
“沒有旁的干凈屋子了嗎?”林時清亦覺得尷尬難堪,再次確認道。
“沒有了……”李叔亦是尷尬,“今日實在是輕慢了小姐。”
容霄見林時清面上窘迫之意,示意李叔先退出去,誠懇道,“清娘,今夜你就睡臥床上,我睡一邊兒的矮榻便可。這樣……可以嗎?”
林時清知道確是沒有別的法子,且她總對容霄存著莫名的安全感,因而思索了片刻只得點頭應了。
更漏行,夜深沉,明月高倚山邊。兩人在堂中喝了許久的茶、磨蹭了半日,只是終南山夜里的倒春寒實在厲害,眼看快到叁更天,兩人終是撐不下去,一前一后回了正屋,又一前一后自去洗漱。
容霄因想著林時清這一日怕是勞累,便讓她先去洗漱。待容霄也洗漱完出來時,林時清已攏著被子合衣坐在臥床上。容霄朝她笑了笑,便上了矮榻躺下。林時清默默看著他蜷在窗前那又窄又短的矮榻上,他本就身量高,現下這般好似只冬日里可憐的狗兒。
林時清抿了抿唇,終是不忍,她向床里挪了挪,紅著臉輕聲喚道,“侯爺,你也上來睡吧,那榻上太短了。”
容霄聞言睜眼看向她,燈燭之下一雙鳳眼黑漆漆、水亮亮,確是活像只可憐狗兒,他默了半刻,才答道,“好。”
兩人合衣躺下,若不是只有一床被子,怕是要離得八丈遠。林時清從未這般與男子同床而眠過,一只手緊緊攥著被角,努力讓自己的氣息平緩。
容霄亦是好不到哪里去,心儀的女子躺在一旁,他只覺心如鼓擂,卻還是想說些什么緩和緩和這尷尬,思索了半日終是開口道,“清娘,你小時候手臂可曾受過傷?”
林時清原本還在忐忑之中,聞言不由得看向容霄,詫異道,“六七歲時候劃傷過,侯爺怎知?”
“你可還記得是如何受傷的?”容霄訕訕道。
“只記得是在洛陽外祖家,一個男童從樹上摔下來時我被撞到了,因而手臂上劃了一道。”林時清回憶道。
容霄干笑了兩聲,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那個男童就是我……我也是今兒早才知此事。”
林時清聽他這般講先是訝然了一瞬,又不禁笑了出來,方才的忐忑尷尬都消失無蹤,“原來侯爺自小便如此活潑。”
“我那是頑劣,聽我的侍從說,當時你一直在樹下勸我,后來還帶著我去找人,”容霄亦是笑道,“原來清娘自小便如此心善。”
“侯爺莫打趣我,”林時清莞爾,“其實當時我很欽佩侯爺,那般年幼就有膽量敢攀那么高的樹。”
“若說膽量,清娘亦不是膽小怯懦之人。”容霄看向林時清,“我知曉清娘性子里的勇敢剛烈,亦覺欽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