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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情癡原不少,襄王神女、子服嬰寧,多的是一見傾心再難忘懷的繾綣故事。世人亦笑嘆情癡之人的所謂一見難忘,不過是求之不得生了執念,以致為記憶加了粉飾、添了遐想,只把記憶中的人幻想成了神仙般的人物,所以才會寤寐思服、輾轉反側。
而此刻容霄與那總令他輾轉反側的女子再相見,眼前人與記憶中的人重合,卻無半分差別。
無論是酒肆前遙遙一見、燈火下相視而笑、琵琶聲中并肩相談,抑或是此刻陰差陽錯的重逢,她都是一般無二的清婉綽約,他胸膛里的一顆心亦都是跳得飛快。
只是一月多未見,她卻是清減消瘦了不少。
容霄雖不愿摻和朝堂之事,卻也知朝政中的爭斗算計一向殘酷,一人遭殃往往牽連一門無辜。想著眼前人這些日子經歷了父親獲罪、家門遭難的橫禍,又見她紅著一雙濕漉漉的眼,面上淚痕淺淺,容霄心下莫名一陣痛,眼中憐惜之情難抑。
眾人哪里見過容霄這副樣子,一個個都滿心疑惑,連張玉成也摸不著頭腦,是以都不敢出聲打破這奇異的平靜。
可嘆那安排此事的人實在是蠢笨又急切,他見容霄凝視著那女子,只以為自己這法子當真聰明,將仇人女兒送到容霄面前任他磋磨,真能討得這位武安侯的好兒。
這般想著,那人便給女子身旁的婆子遞了個眼色。婆子會意,推著女子過來至席邊,又向容霄陪笑道,“侯爺您別見怪,清娘來此處時日不久,難免青澀,還望您包涵。”
卻見容霄并未答她的話,視線亦不曾流轉半分。那婆子想著之前那人的吩咐,便在身后扯了女子一把,朝她低聲道,“別在這兒裝樣拿喬,還不快給咱們武安侯問好兒斟酒。”
話音剛落,女子卻變了神色,只見她黛眉顰蹙、鼻尖微紅,雙眸中涌上了晶晶淚意。容霄正因那婆子的不善之言想斥責她,此刻卻見女子面上神情變化。容霄突然手足無措起來,想要開口向她說些什么,卻發覺此刻面對著她,原本積了滿腹的話竟不知從何說起。
“林小姐到底是官家女兒出身,拿拿喬也是應該的,只是如今令尊犯了大錯已然是階下囚了,怎么林小姐還這般不知趣?”那沒眼色的蠢笨人接了婆子的話說道,一心以為仇人的女兒越是受羞辱刁難,容霄心里才越暢快,便又拿出他往日里流連青樓的姿態,戲弄道,“自然了,美人兒含羞帶臊亦是動人……”說著還起了身想去拉女子的衣袖。
容霄原本見女子泫然欲泣,只一心牽掛在她身上。此刻卻忽見那人帶著一副猥瑣的笑,眼看著就要靠近女子輕薄調戲。
容霄登時從怔怔然的心神里清醒了過來,只見他忽然伸手握著女子的手臂把她拉了過來,女子原本就纖瘦,臂上突如其來的力道讓她一個不穩跌在了容霄腿上。
容霄拿起手邊的酒壺直接向那人臉上狠砸了過去,厲聲怒喝:“狗娘養的下流東西,給我滾出去!”又向周圍一臉驚愕的眾人吼道:“你們也出去!”
常與容霄交往的幾個人都見識過他發作的烈火性子,卻也未曾見過他如此刻這般疾言厲色勃然大怒,迅速給彼此遞了個眼色就趕忙出去了。劉燮見眾人皆是一副生怕受牽連的樣子,忙拉了他那位被砸得額上冒血的好友跟了出去,那滿臉驚懼的婆子亦匆匆退避。
雅間的門合上,眾人匆忙的腳步聲很快遠去,屋內只剩容霄與女子兩人。容霄原本為那人的鄙陋褻瀆言行而滿腔怒火、胸膛不停起伏,安靜的室內只聞得他帶著怒氣的呼吸。
細微的抽泣聲卻在此刻傳入了容霄耳中。容霄忙垂頭,只見女子跌坐在他腿上、微顫的雙手正緊緊攥著他腰間的衣袍。她低著頭,眼中的淚水撲簌簌的滑落掉在他衣襟上,暈開一團團深色濕印。
“抱歉……”女子原本一直抿著唇壓著哭聲,卻突然開口帶著哭腔向容霄輕聲道。
容霄正因女子不住的落淚而手忙腳亂,并未多想女子突然的話,只忙掏了帕子遞給女子,磕磕絆絆的開口道,“別……別哭了,都怪我……讓你見到這種腌臜之人。”
女子聞言驚訝抬頭看向容霄,通紅雙眸中充盈著的淚珠正大顆大顆的拋落,臉頰上淚痕交錯闌干。容霄見此情狀只覺慌亂心痛,忍不住抬手拿著帕子,放輕了勁兒為她擦拭去臉上的淚珠。
女子并未因容霄的動作而抗拒,只是淚水滾得更兇,洇濕了容霄手中的帕子,燙到了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