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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家英是不相信這一切的,可是又不得不去相信。他看著眼前朝自己痛哭流涕的毛翠玲,心中五味雜陳,什么話都說不出來,想要伸手去擁抱她,可是兩只手卻穿過如今身為靈魂,而沒有實體的吳家英。
溫四月看著這一對夫妻,忽然發(fā)現(xiàn),這世間最難,莫過于一個情字,那韓允之和蚩言是因為情,這對夫妻也是因為情。
她還是對他們產生了同情心,遞給毛翠玲一張符,“你帶在身邊,即便是青天白日,烈陽也不會灼傷你,好好陪他走完最后這一段日子吧。”
然后抱著大公雞往山下去了。
吳家英和毛翠玲也往城里去了,家中床榻上,只剩下一團小小的灰燼,顯然是昨天晚上那紙人飛灰湮滅的時候,留在這里的本體也一并沒了。
到了晚上,吳家英就去醫(yī)院附近偷偷將毛翠玲的尸體挖出來,在城外找了塊墳地像樣地埋了。
只是做完這一些,也是大年三十了,他的身體也走到了極限。
也是大年三十那天,鄰居只看到吳家英不知道抱著什么,一個人高興地自言自語朝著城外走去,然后就再沒有回來,他家里的燈火也沒再亮。
原來在埋毛翠玲的時候,他給墳留了個口,大年三十這天他的大限之日,他便提前半個小時鉆了進去,和毛翠玲的尸骨一起躺在棺材里,然后拉了提前準備好的繩子,頓時墳垛上的泥土滑下來,徹底將這出口給埋死。
又說溫四月,那天大家在公路上聽到山里傳來的慘叫聲,進一步相信了蕭漠然的話,這溫四月果然是武行出身的,不然怎么能把那小偷打得慘叫連連?
于是也不敢惹。哪怕有人猜忌,她是不是把小偷打死在山上了,也不敢質疑,只想著等到了縣城后,偷偷去報公安。
沒想到她才下來半個小時不到,就有人看到那小偷從山上也下來了,只不過是在離車不遠處的地方。
見著他扶起藏在溝里的自行車,往城里方向去了。
這件事后,第二天車程一路順利,只是因為耽擱,所以又是大半夜到縣里的。
兩人在縣城里從拖拉機轉到馬車,總算在臘月二十七這天半夜到村里了。
溫老頭連夜從被窩里爬出來,本來是想看看溫四月的,但是目光卻一下被那只大公雞給吸引了過去,寶貝得緊,見溫四月和蕭漠然將大公雞那樣粗暴地關在雞籠里,當即急忙去打開雞籠,還不忘朝溫四月指責著,“孫女婿你不懂,你難道還不懂么?怎么能這樣對待這大寶貝?”
然后不顧溫四月的勸說和阻攔,直接帶去自己的屋子里養(yǎng)著了。溫四月見此,只能提醒他,“窗簾拉好,別讓打鳴。”
就怕黎明時分,這公雞管不住喉嚨,起來打鳴,那可就要命了。
老頭子不耐煩的聲音隔著房門從屋子里傳來,“曉得曉得,這還要你個丫頭片子教么?”
溫桔梗則催促著溫四月和蕭漠然趕緊去休息,“趕了這么幾天的車,路上又是天寒地凍的,快些把面湯喝了,睡覺去。”她還以為溫四月他們昨天就能到的,早就提前在屋子里生了幾天的火,如今屋子里燒得暖烘烘的。
這幾天的確沒能好好休息,行李溫四月也沒多管,和蕭漠然直接去休息。
這一覺醒來,沒想到已經(jīng)是十一點多了,溫四月披頭散發(fā)地開門出來,見溫桔梗從灶房里出來,手上濕漉漉的,顯然是洗東西,“怎么不叫醒我們?爺爺呢?”見他房門是扣著的,多半是不在屋子里了。
果然,只聽溫桔梗笑道:“那雞長得奇怪,他一早就拿麻繩牽著,帶去村子里炫耀了,還沒回來呢。”說罷,急忙與溫四月打了熱水來洗漱,說起了自己回來后,因帶著一大堆東西,引得村里人嫉妒的場景。
家里窮又沒什么男丁,所以從小總是被欺負慣了。現(xiàn)在大家又覺得開了高考,蕭漠然勢必會拋棄溫四月自己回城的,沒想到蕭漠然不但跟著回來過年了,還給買了那么多東西。
而且好些都是縣城里的人沒見過的。
溫桔梗越說越高興,“我那發(fā)卡,村里好幾個人都說來跟我換了,可是我想著總是你送的,便沒答應。”更何況今年的年貨充足,家里也不缺糧食,所以有人開價到十斤洋芋換,她都沒答應。
溫老頭去村子里轉了一圈,全村人都知道溫四月和蕭漠然回來了,還給他買了一只城里的大公雞,模樣好看得很,都想著借家里去養(yǎng)兩天,沒準來年母雞就能孵出這樣一窩小雞仔。
不過溫老頭怎么可能借?自然是一一回絕了。
這臘月二十九一過,就是年三十。
貼春聯(lián)剪窗花一樣不少,一家人大早起來忙到傍晚左右,家門口也隨著鄰舍家里一樣,鞭炮聲次第響起,屬于人間的煙火從各家各戶的灶房煙囪里緩緩升起,溫四月看著身旁的蕭漠然,和滿桌的菜,有些恍然如夢。
就在去年,他們家過年最好的菜,還是半碟小蔥拌豆腐,而如今卻是雞鴨魚肉一樣不少。
而年夜飯前,溫老頭又出去了一趟,他一走溫桔梗就有些生氣,“爺真是的,咱們今年是寬裕,可那都是沾了妹夫的光,他倒是好,直接拿去送給阿貴家里。”
原來剛才,溫老頭把家里的年夜飯都偷偷勻了一些,給阿貴家里送去了。
溫四月不以為然,“罷了,你也說咱們寬裕,別計較了。”主要是,她昨天下午看到了阿貴奶奶,也沒多少日子了,送就送吧。
計較這做什么?
吃完年夜飯,這鄉(xiāng)下也沒什么娛樂,即便是鎮(zhèn)子里也耍不起獅子,更不要說辦什么廟會了,要看得去縣城里。
所以寬裕的人家一疊苞谷米花,半斤二鍋頭,也就開始守歲了。
溫家這邊,溫四月和溫桔梗是姑娘家,不必她倆來守,以前都是溫老頭自己守,如今有了蕭漠然,自然是蕭漠然從溫老頭手里接過旗桿。
溫四月覺得這大可不必干坐一夜,所以溫老頭一睡覺,便將蕭漠然喊來睡了,第二天趁著溫老頭還沒醒,又叫蕭漠然起來做個樣子。
大年初一走親戚,家里沒幾個親戚了,倒是溫桔梗奶奶家那邊來了人。
以前也沒見他們來過,這如今來目的不要太明顯,溫四月都做好了戰(zhàn)斗的準備,絕對不可能叫他們將蕭漠然給家里置辦的年貨都給順走。
哪里曉得桔梗去了城里一趟,如今膽子大了許多,不但敢當面懟自己那幾個叔叔,還開始咬文嚼字地罵他們。
倒是叫溫四月有些刮目相待。
最后那些人是給氣得摔門回去了,只是事情卻沒有這樣完,這初五六的時候,就聽到桔梗奶奶家那邊開始說她的流言蜚語。
好在鄉(xiāng)里都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家,自然是沒有相信的,但還是把桔梗氣得不輕。
恰是這個時候,聽大隊長說隔壁山里開了個硫磺廠,大批招工人。
進了廠子那就是等于鐵飯碗,村里人是擠破了腦袋也去報名,溫桔梗也跟著去了,這進了廠子,總是比種莊稼搶工分要強。
只是這廠子也不好進,要么上面有關系,要么識文斷字。
溫桔梗也是虧得在城里補習了一段時間,多認識了一些字,又跟溫四月他們泡在圖書館那么久,看的書也多,原本靦腆的姑娘如今也自信大方起來,自然就被錄取了,還是在辦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