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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云壓軍,夜幕沉沉,細雪零落,山頭上的旌旗被吹得呼啦啦作響,行軍在此處安營扎寨,營寨外的篝火也燃了起來。
欒理掀起帳門出了主營帳,走向一旁站著的遲致身邊,他看見遠處的兩人,不由嗤笑一聲,開口嘲諷道:“真不知哪里來的這對村野姐弟。”
欒理出身不俗,自幼追隨夏侯蓉,因年歲小夏侯蓉和遲致兩歲,頗得兩人看顧關照??扇缃駞s被不知哪里來的野小子分走夏侯蓉與遲致的關注,自然是看這云嵐很是不順眼。
遲致同欒理一塊追隨夏侯蓉,早就將他視為親弟。兩人自青州分別,已有一年不見,看他被夏侯蓉寵的越發乖張,不禁眉頭一皺,呵斥道:“欒理!你胡說些什么?”
欒理見遲致訓斥,自是膈應死這對姐弟了,但他能的夏侯蓉重用,也是有幾分手段,他轉而委屈喊道:“致二哥!”
遲致家中排行第二,又比夏侯蓉、欒理年長,兩人幼時不免打趣喊遲致為致二哥,遲致每每都被喊得不好意思。
這聲致二哥不免讓遲致想起了幾人幼時情誼,他微微嘆了一口氣,也不知滿門忠義、思想古板的欒家怎么出了這么個人精。
“欒弟,云嵐雖小你叁歲,可行事卻比你穩重許多,他先前在陣前立功,可你卻在豫州護主不周?!?
遲致頓了頓,又拍了拍欒理的肩頭,語重心長道:“你此番可要吸取教訓,行事言語多加思慮?!?
先前豫州之事乃是欒理心頭刺,如今被遲致拿出來,他自然是無可反駁。他心知遲致是為他好,只得嘴上回道:“我知曉了?!?
可欒理心中卻暗暗為云嵐記上了一筆,自從這人出現了,每每云嵐都被遲致拿來同他對比,欒理很是不樂意,這云嵐的槍能有他的矛使得好?
岑娘自馬上望見車中男子的面容,至此依舊回不過神來,她萬萬沒有想到,阿翁和村民皆命喪黃泉竟是因為她在山中救下的男子,而這名男子卻搖身一變,變成了大周朝的丞相。
云嵐扶著岑娘下馬,他不知前因后果,只以為岑娘害怕,一直耐心安撫,隨后帶著她前去拜見夏侯蓉。
岑娘這廂跟著云嵐來到主營帳前,一眼就看見守在營帳邊的欒理和遲致,這遲致她先前見過一面,可另一名男子卻瞧著不太友善。
云嵐知曉欒理對他有敵意,雖不知為何,但他貴為西中郎將,因而一直避其鋒芒??扇缃癜⒔阍谒纳磉?,他不愿再退讓,將岑娘護在身后,迎上欒理的視線。
岑娘被云嵐護在身后,望見不遠處欒理眉宇間對他們姐弟二人的嫌惡之情,本就紛亂的心緒更是憂愁。
她默默低下了頭,這才知道,原來阿弟在軍中行事如此艱難。
欒理對上云嵐警惕的目光,見這云嵐護著岑娘跟護牛犢子似的,面上雖不顯,心中頗為不屑,難道他還能害了他阿姐不成?
他伸手掀開帳門,如玉的面龐上系的白玉閃過一絲暗光,皮笑肉不笑道:“折沖校尉,請。”
云嵐見欒理不曾出言挑釁,一反常態如此有禮,料想是遲致的功勞,他望了眼遲致以示謝意,隨后拱手回道:“多謝欒將軍?!?
岑娘不知幾人波濤暗涌,無言跟著云嵐進了營帳。
兩人一進帳篷,岑娘只覺分外暖和,又生著暗香,抬眼就見夏侯蓉正端坐于主位,桌上擺放著半開著的竹簡,燭火映著他的容顏熠熠生輝。
云嵐單膝跪拜在地,正要行禮,見阿姐呆愣在一旁,很是心急,連忙扯了扯她的衣袖。
岑娘猛地驚醒,心中只覺的可笑,她竟然將這般氣派的人誤認為是哪家商賈公子,信了他的一派胡言。
這里哪里有什么常家公子?有的不過是夏侯家的丞相——夏侯蓉。
只是如今阿弟在夏侯蓉手下,和阿弟說些什么也不過徒增煩惱,她斂去眼中的所有情緒,安靜的跟著阿弟跪在地上。
云嵐見岑娘跪下,這才開口道:“云嵐攜阿姐拜見丞相。”
夏侯蓉望著面前跪拜的兩人,不禁感嘆這云嵐生的俊俏,怎會有長得這般模樣的阿姐?
他自看見岑娘的那一刻就知曉,那沉顏多半是在彭城下村發現了他的蹤跡,尋人不成進而惱怒屠村。
夏侯蓉記起先前哄騙岑娘的話,倒是未曾料想過竟還會與這山野村女相遇。他的目光微沉,面不改色道:“云嵐請起。”
云嵐聞言起身言謝,又攙扶起岑娘。
岑娘不愿面對主位那坐著的滿嘴胡言的男人,起身后默默垂首站在云嵐身后。
夏侯蓉微微一笑,對云嵐說道:“我知曉云嵐家中遭遇,不免感同身受。云嵐先前攻城有功,這攜家眷隨軍不過是小事一樁。”
岑娘聞言望向夏侯蓉,見其好似不曾見過她一般,說話間未曾看過她一眼,只覺得此人好生會偽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