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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裴靳發言,裴祤寧把之前林蔚整理給她的一摞文件直接丟出去,凌亂散落在整個會議桌上,“從2015年開始,你的每個合同里都有一個第三方合作公司,或是在澳大利亞,或是在加拿大,或是在東京,他們的合作成本遠高于市場價,是什么原因讓你無一例外地選擇了這些神秘的公司呢?”
陸續有人把文件拿到手里看,經過對比,的確如裴祤寧所說,數份合同里都存在著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
裴祤寧陣營的人冷笑了聲,問裴靳,“裴總監這是監守自盜?”
裴靳神情有極難察覺的一絲波動,但很快就恢復冷靜,“海外開發部不同于其他的部門,我打交道的是國外市場,有時候適當的讓利是合作的潛規則,你拿這個來指責我,似乎有些站不住腳。”
裴祤寧:“站不站得住腳,你心里非常清楚,拿著公司的資源為自己牟利,按照公司法第132條,我有權現在就踢你出董事局并歸還所有股份。”
許是沒想到裴祤寧竟然防了自己一手,裴靳神情也不再溫和,他坐直,看裴祤寧的眼神也冷下來,“清者自清,我沒做過。”
裴祤寧看了他一眼,隨手從桌上文件里抽出一份,“就這家澳大利亞的公司吧,請裴總監現在聯系對方公司簽訂這個合同的負責人,我們三方會議聊一聊。”
裴靳死死看著裴祤寧,“寧寧,你不覺得這種行為很幼稚嗎。”
裴祤寧查過合同里的那些公司,這也是裴靳做得很小心的地方,每合作完一次,這個掛名的公司就會注銷,不留任何痕跡。
所以裴祤寧知道,裴靳給不了任何回應。
她聳聳肩,“如果你覺得幼稚,我默認你放棄解釋。”
會議再次陷入僵局,兩方陣營又開始了小聲的交頭接耳,有人跟裴靳傳遞了眼神,裴靳努力吸了口氣,壓下情緒,依然鎮定道:“我不會陪你玩這種游戲,去騷擾我的合作方。”
“你的合作方?”裴祤寧很輕地笑了聲,“你在說你自己嗎。”
眾人:“……”
裴靳的臉色越發難看,不等他開口,裴祤寧又挑了挑眉,“還是你的父親,我的堂叔,被君庭踢出局的裴之業先生?”
會議室一片嘩然,直接炸開。
站在裴靳這邊的人終于也坐不住了般,一個個皺緊了眉,或是狐疑或是焦急地看向他。
裴祤寧很清楚,走到現在這個份上,她只能從心理上去瓦解裴靳,讓他自亂陣腳。
饒是平日里偽裝得再冷靜,一再被戳到死穴的裴靳果然被打亂了節奏,他沉默片刻,在一片沸騰的討伐聲里,看了裴祤寧一眼,不動聲色地轉移開話題,“你想管理公司,我沒意見,我可以退出,但沒必要這樣抹黑我和我父親。”
一招以退為進,讓大家把目光又放在了“抹黑”兩個字上。
裴祤寧才不會被他帶偏,正要咬死讓他拎第三方的合作公司出來時,所有高層面前的電腦或是手機屏幕都突然一亮,同步收到了一份郵件。
站在裴祤寧身邊的林蔚平靜開口:“這是裴總請大家看的,有沒有抹黑裴總監,各位董事看了便清楚。”
裴祤寧:“……?”
林蔚在說什么?她什么時候讓她發郵件了?
裴祤寧低頭看,自己竟然也收到了一份。
她打開,整整二十頁的文檔資料,里面詳細呈現了裴靳位于海外的三家掛名公司資料,他很隱蔽,從沒有以自己的名字注冊,一家是他在海外的合伙人,一家是他未婚妻的弟弟,最后一家稍大的位于紐約的,是父親裴之業。
大大小小三家公司,都與那些合同里的小公司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層層中轉,利益最終收入他們袋中。
這份文檔幾乎清晰明了地挖出了裴靳和裴之業在海外的老窩,也將裴靳之前所有的言辭推翻。
眾人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相信公司竟然養了這么大一個窟窿。
“裴靳,你……你這怎么解釋?!”
裴祤寧也被這份詳細到沒有任何辯解余地的文檔看怔,很快她便回神——是周時聿。
一定是他。
怪不得剛剛分開前他會說那句話,原來他早就做好了幫自己反擊的準備。
細想也正常,他那么早就察覺了裴靳的不對勁,以他縝密的心思,肯定早就不動聲色地在摸裴靳的底。
周時聿雖然沒有到場,卻以一紙文檔在身后沉沉托住了獨自作戰的自己,裴祤寧突然就深深地松了口氣。
她看向裴靳,“你還有話要說嗎。”
裴靳優雅不再,甚至有種被戳穿后的惱羞成怒,他咬緊后牙,臉廓線條緊繃,帶著點怒氣地看裴祤寧,正要說什么時,手機響了。
這個時候,任何人的電話都不應該接的。
但裴靳看了一眼來電人的號碼,好像有某種預感似的,接起了電話。
果然,聽完電話那頭說的話,裴靳臉色突變,握著手機的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白,須臾,他緩緩放下手機,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鐵證面前,裴靳本就沒有了反抗的余地,這場暗涌只掀起了半點水花,就又這樣悄無聲息地退了回去。
裴祤寧坐直,“各位還有別的事嗎?”
之前還試圖支持裴靳的陣營也迅速倒戈,不再發言,整個會議室陷入沉默,或者說——是從這一刻起,默認了君庭從裴祖望到裴祤寧接手的格局變化。
裴祤寧最后看了裴靳一眼,似乎體會到了爺爺在十年前那種心痛和失望。
她起身,留下一句沒有溫度的聲音,“即時解除海外開發部總監裴靳在君庭的職務,并歸還公司所有獎勵的股份。”
“……”
眾人面面相覷,無人敢再說話。
裴祤寧離開會議室,耳邊只聽到自己高跟鞋踢踏踩在地面的聲音,一步一步,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也越走越堅定勇敢。
回到辦公室,裴祤寧緊繃的神經才放松下來,她在桌前坐下平復了好一會,給周時聿打去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