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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十八歲因車禍離世,齊白岳每過幾天就要給他寫一封信,訴說近來的經歷和心情,整整齊齊疊滿了一大箱子。
一開始的信,字跡歪歪斜斜,詞匯也很簡單:“哥哥,今天是中秋節(jié),我做了一個燈籠送給你。我好想你,這時候你在月亮下的什么地方,又在干什么呢?”
慢慢地,字跡變得工整而雋逸,遣詞造句也從童稚轉向沉穩(wěn):“哥,今天我第一次上臺比賽,大家夸我很淡定,但其實上臺的時候我很緊張也很害怕,當時我想,如果你在這里就好了。可是我又想到,我應該變得勇敢一點,這樣等有一天我找到你的時候,我就可以當保護你的人了。”
“哥,我買了一臺DV機,我錄了一點視頻給你看。因為爸爸說,全都是信件的話,可能看起來會很累……”
齊青蹊在裝著信的箱子里果然發(fā)現(xiàn)了一個移動硬盤,他打開房間的電腦,插入移動硬盤,里面整整齊齊排列著幾百個視頻。
齊青蹊坐在柔軟潔凈的厚毛地毯上,在書信和禮物堆中,準備將家人留給他的這些視頻一個接一個地點開來看,晚風吹送,帶來廚房里的淡淡奶油香,是媽媽正在給他做點心。很多年以后,當齊青蹊變成了汪明,他在混雜著臭烘烘的煙味酒味汗味的包廂中半醉半死時,總會夢回這平平淡淡的一刻。
鏡頭里的少年長了一張和他近乎一樣的臉,向鏡頭外的齊青蹊招手:“哥哥,今天我要參加一個古琴比賽,媽媽說如果你也在場就好了,所以我和爸爸決定把這場比賽錄下來,等你回來了,我們要一起坐在家里回看今天的錄像。”
他穿著白色的禮服,像高山之上未受沾染的積雪。齊青蹊看著也不由對自己這位來不及見面的弟弟有一絲歆羨——雖然他們的臉一樣,可是顯然還是弟弟更加迷人啊。
他曾經暗暗在心里質疑過楊曜對他氣質和舉止的要求,可是看見自己弟弟之后,齊青蹊又不得不感嘆楊曜可能是對的。和視頻里的弟弟比起來,他確實像一個性轉版的劉姥姥。
等視頻播放到齊白岳在舞臺中央緩緩彈奏古琴曲時,齊青蹊又陶醉又驕傲,他的弟弟在舞臺上好像在發(fā)光,他的弟弟太好太優(yōu)秀了。驕傲到極處,齊青蹊心里又忍不住酸澀起來。
他好喜歡他的弟弟,也好想見見爸爸,可是他們都在重逢之前就離世了。
“這是我的學長,”鏡頭轉向一個穿白襯衫的少年,那少年謙遜又落落大方地向鏡頭擺擺手:“小山的哥哥你好,我叫Carl,希望能早日見到你。”
“不要叫我的小名,”齊白岳語氣不善,“不然我就叫你的中文名了。”
Carl連忙擺擺手,一臉求饒。
齊白岳在鏡頭旁悄悄說道:“其實他叫劉二虎,但是他只讓別人叫他的英文名。”
齊青蹊不由得笑了出來,這時鏡頭一轉,拍到了一個穿球衣的少年,他眉目間有些凌厲,讓人第一眼就覺得有些壓迫感。
齊青蹊的笑聲停住了。
“這是我學長的同學。”齊白岳的聲音淡淡的,比介紹Carl的時候疏遠了一點。但面前的少年似乎并不在意,熱絡地在鏡頭前露出燦爛的笑容:
“嗨!我叫楊曜,是白岳的好朋友。白岳跟我說你叫齊青蹊是嗎?青蹊你不用擔心,我現(xiàn)在已經派人去找你了,很快你就會和我們重聚的。”
他一笑起來,眼睛里的那些凌厲便被爽朗的笑意取代,顯得真摯動人。
齊青蹊呆坐在地毯上,手中的信件紛紛散亂在地。
楊曜和弟弟高中就認識了,而且他還知道自己叫齊青蹊,可是為什么……為什么他們相識這小半年他都沒有讓自己跟媽媽相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