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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接替巡防營軍務(wù)不久的趙徹，他身著輕甲，聽到聶通的動靜也沒有回頭。

聶通已經(jīng)年過四十，但他體態(tài)雄健，即便不配刀劍只著尋常便服也能叫人一眼就看出來他是行伍出生。

兵部掌武選、地圖、車馬、甲械之政，無論是品級還是權(quán)力都遠在巡防營之上，但前朝就是因武將手握重權(quán)才至滅國，為了瓦解武將重權(quán)，如今的兵部倒真有了“一飯而歸，竟日無事”的閑景。這才讓巡防營的風(fēng)頭漸漸蓋過。

聶通心中十分不是滋味，可趙徹是太后的外甥，他將腰間的佩刀丟在桌上，說：“勞駕統(tǒng)領(lǐng)親自來一趟。”

聽到聶通的聲音趙徹才慢悠悠的轉(zhuǎn)過身來，他一向喜歡拿喬，雙手抱胸神情里的不屑全都寫在臉上，“大人既知道我親自來了，就當(dāng)知道我來是為何。”

聶通萬分后悔，他和趙徹不一樣，這件事對趙太后來說，無論功過都只能是過，就像周逢俍那樣，他的終局也將會走上這樣一條死路。

“知道。”

“大人得了太后這么多年的照拂才能在兵部安然無恙的度過，太后不僅照顧你就連你姐姐一家也沒少照顧。”趙徹的話使聶通臉色大變，這么多年他從沒有與姐姐來往過，這世上幾乎已經(jīng)沒有人知道他還有家人，然而太后卻知道。

他緊緊捏著拳頭，趙徹從懷中取出塊方巾，說：“你也是時候報答了，報效太后的恩德，你沒有太多這樣的機會的。”

言罷趙徹邪氣的笑了一聲，越過他徑直朝外面走，知曉背影徹底消失在聶通的視線里，他抓住那方巾的一角，臉色陡然一陣青白，方巾上用沾了墨水的筆寫這一處地址，地址下方隱約可見聶雨兩個字，字上分明有一塊鮮紅的血跡。

他緊緊捏著方巾，拳頭猛地朝桌上砸下去，震灑了擱在桌上的茶水。

*

天熙帝自幼身體就不好，每回圍獵都只是走個過場，由侍衛(wèi)事先準(zhǔn)備好獵物，他只消獵的幾只頭彩便能回來。

天熙帝裹著披風(fēng)，他的天子氣勢仿佛是與生俱來的，這與在皇城里人人見到他就下跪磕頭的感覺截然不同，半個時辰后天熙帝帶著他的獵物滿載而歸。

他下馬的時候，關(guān)津走過去扶他，大約是收獲不小，天熙帝心情似乎也不錯，他邊解開披風(fēng)邊說：“若不是你攔著我進林子里，定然是雙倍不止。”

關(guān)津笑著說：“是是，陛下箭法精妙絕倫，讓臣大開眼界。”

李忠義上前接住了天熙帝的披風(fēng)，笑著說：“都準(zhǔn)備好了，只能陛下一聲令下了。”

前排的馬背上坐著不少少年人，也有少許上了年紀(jì)還不服輸?shù)模o(jì)禮與齊青并肩，李忠義上前傳令的時候，他朝裴崇元眨了眨眼，然后對齊青說：“看見沒定安侯送的，今天我就用它給你露一手。”

齊青勒緊韁繩，神色卻略顯凝重，紀(jì)禮察覺到他的異樣，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李忠義宣布圍獵正式開始。

馬匹四散而去，各自都向著林子里去了，很快便一個都不剩，紀(jì)禮緊握弓箭，也跟了上去。

與此同時，成安王帶著十萬大軍在回謁都的途中遭遇重兵伏擊，伏擊他的正是在在江上赫赫有名的水匪，說來有趣，每每被這群水匪劫的官船事后清查都必有問題，時間長了便有人稱他們?yōu)榱x匪，朝廷多次派兵剿匪都讓他們逃脫了

北威軍是陸地上的虎豹，到了水里卻個個都成了旱鴨子。

從西鏡回謁都其實不必走水路，但時間緊迫，再三權(quán)衡之下高瑜才選擇走水路，然而水路非他所長，若不出事還好，一旦出事便只有坐以待斃的命。高瑜事先派人打聽過，江上的水匪已經(jīng)多年不曾出來，且匪見到了兵定然是掉頭就跑的，哪有敢迎頭就上，如此一想，高瑜才決定走水路。

可是沒想到真讓他們遇上了。

裴熠用一場毫不費力的勝仗迎接了野心勃勃的成安王。在他毫無預(yù)兆甚至至今都不知是人禍的情況下就將他攔在關(guān)外。

整頓好軍務(wù)，裴熠繼續(xù)向謁都出發(fā)，沒有調(diào)令私自回京本就是大罪，他還帶著禹州軍，此事傳到朝廷他就算是有是個腦袋也不夠砍，然而天熙帝分明將楓行山圍獵的所有布防圖和時間地址詳盡飛鴿傳書告知于他。

水匪頭子叫常奎，裴熠與他并不熟，是他自己找上門的，彼時，裴熠正在為如何攔住北威軍而頭疼。

常奎見到裴熠后立刻下跪行禮，說明來意，道：“我等曾受過蕭公子的大恩，此次蕭公子告知侯爺有難，命我等在此候著。”

蕭瓊安的人遍布大祁各地，裴熠立刻排兵布陣，根據(jù)常奎提供的消息很快便將北威軍困住。

待常奎離開后，霍閑望著他若有所思的額說：“你的命還真是好。”

裴熠罕見的沒有順著他的話說，而是看著霧靄靄的江面若有所思的說，“暴雨就要來了。”

江面被風(fēng)吹的泛起一層層的漣漪，秋風(fēng)卷起一層寒意，裴熠將披風(fēng)解開裹在霍閑身上，對他說：“走。”

*

天熙帝接過李忠義奉上的茶水，啜飲了一小口，楓行山不似皇宮有無數(shù)高墻，這里風(fēng)大，天熙帝咳疾尚未痊愈，此刻嗓子癢，就咳了一聲，李忠義親自拿了天熙帝的蟒袍大氅給他披上。

關(guān)津在他右側(cè)，他視線一刻都沒有停不斷的看向天熙帝的左右。

“陛下，外面風(fēng)大，不若輕陛下移步內(nèi)宮。”趙同安上前道：“臣命人備好歌舞，陛下可一邊等獵場的消息一邊賞歌舞。”

圍獵的歌舞與皇宮里舞姬所跳的舞不一樣，她們須得身著由狐兔的皮毛所制成的舞衣，作成獵人的裝扮帶著獸紋面具赤腳圍著篝火而起舞。

自然說不上有多美，只是從圣祖在位時就留下來的傳統(tǒng)。

“也好。”天熙帝道，“那就請諸位愛卿都隨朕同賞歌舞。”

他這么一說，那些上了年紀(jì)得老臣們都松了一口氣，他們早就受不住這楓行山上猛烈的秋風(fēng)了。

李忠義吩咐人將事先備好的點心茶水都給各位老臣奉上，不多時歌舞完畢，外面?zhèn)鱽硪魂嚐狒[，天熙帝道：“回來了，走瞧瞧去。”

見天熙帝駕臨，方才吵吵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少年們翻身下馬，高呼萬歲，天熙帝一臉欣慰，道：“這才第一場，就得了這么多獵物，不錯不錯。”

“今年的兔子比較笨。”紀(jì)禮興高采烈的沖齊青挑眉，齊青便道：“是啊，看到人了也不知躲藏。”

少年爽朗的聲音在林間穿梭，天熙帝注意到紀(jì)禮手里的那把弓，說：“難怪今年你得的最多，原來是又神弓，這弓看著不俗啊。”

紀(jì)禮隨即將弓遞上御前，說：“皇上好眼色，這把靈寶弓據(jù)說就是飛將軍使用的那張，是定安侯......”

定安侯因瘟疫一事惹怒天熙帝，自此之后就沒人敢在他面前提著三個字，紀(jì)禮意識到自己一時得意忘形，立刻說：“皇上恕罪。”

天熙帝并不說話，方才的笑聲徹底消失，像是場幻覺，過了片刻才聽見天熙帝溫聲說：“定安侯送你的？”

紀(jì)禮幾不可查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