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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裴熠離京后,司漠徹底底把世子府當成了自己的家,時辰一到他便會準點出現在霍閑屋外。
門只是噓噓掩著,不待他敲,霍閑就先說:“進來吧?!?
司漠端著秋白新調配的藥,碗口還冒著熱氣,他擱下藥碗,叉著腰說:“今日喝藥的時間到了。”
霍閑聞著味都舉得苦,他說:“你放下就行?!?
“不行?!彼灸溃骸昂顮敺愿懒?,要親眼看著你把藥喝干凈才能離開?!?
霍閑:“......”
“喝吧,我就在這兒等著?!?
霍閑手里捏著把觸手升溫的玉佩,看著藥碗,哭笑不得道:“你家侯爺還說了什么?”
“不可惹禍,不得挑食,沒事不得亂跑?!彼灸f:“怎么了?你該不會是要向侯爺告狀吧?”
霍閑笑出聲來,片刻后對司漠說:“沒事不得亂跑,怎樣算有事呢?”
司漠抓起了腦袋犯難道:“侯爺沒說?!?
“你替我給你家侯爺送封信?!被糸e說:“這算是有事么?”
司漠的視線在藥碗和人之間來回,半信半疑的說,“你想把我支開?”
“絕無此事?!被糸e一咬牙,端起藥碗一口悶了下去,說:“事關侯爺安危,你若不去我就讓阿京去了?!?
阿京不明所以,啊了一聲后,說道:“世子吩咐,屬下這就去辦。”
“慢著。”司漠拍開阿京的手,說:“你又沒有千里馬,怎么去?”
阿京不語,司漠勉勉強強的說:“那行吧,既然是這樣,那我去就是了。送什么信?”
霍閑進了書房,出來時手里拿著封好的信箋,他說:“此事關系大,你要親手交與侯爺。否則即便毀了它也不能易手他人?!?
司漠自幼在軍營長大,這道理不用多說他也明白,出門前他囑咐阿京:“你幫我看著他喝藥。他可是你主子。”
阿京一愣,轉頭看向霍閑,他沒有從霍閑那里領會到什么便點頭應允了。
裴熠待到挽月的大婚儀式結束才啟程回謁都,他此行倒是出乎意料的順利,不僅如愿辦成了事,也拿到了需要的東西,雖然代價大了點兒,但總算是值了。
司漠馬不停蹄的趕,終于在第五日遇上了裴熠。裴熠特意將踏云留在謁都,為的就是急用。
“皇上有兒子了?”裴熠重復了一句,比起周逢俍畏罪,他好像更在意這件事,只是僅僅是一瞬而過也并不見多驚訝。
天熙帝本就正值盛年,后宮還算和睦,有皇子是遲早的事。
“速速回程?!迸犰谡f:“這一回怕是真要變天了?!?
他話音剛落,天邊大團密云滾動翻涌,隨后天雷滾滾,雷鳴電閃。
暴雨阻擋了他的路,他轉回身問道:“多久能到謁都?!?
司漠說:“屬下走的是官道,若抄近路三日便可,但眼下雨水太大,三月又是萬物瘋長的季節,小路怕是難行?!?
“難行也要試試?!迸犰谀抗庠谄皾姶笥昀飦砘?,隔了半晌忽然說:“世子可好?”
司漠想起那成天在世子府里混吃等死的人,有心想揶揄卻在抬頭的一瞬間遇上裴熠認真的神情,當下便恭恭敬敬的說:“世子挺好的,貴妃如今懷有龍嗣,皇上龍顏大悅,連世子也一同嘉獎?!?
“怕是沒有人比他更好了”最后一句話卡在司漠的喉嚨里沒發出聲。
裴熠望著這似乎下不完的春雨陷入沉思。
第106章 枉死
裴熠離開謁已一月有余,他抱著寧可弄錯也不可錯過的心思走這一糟,盡管來時并無十足把握,但不得不說他在心中是懷著期待的。
虎骨印意味著什么?他非常清楚很,想起那夜霍閑在半睡半醒中蠱毒發作后的模樣,他不禁陣陣心悸,霍閑是那樣的痛苦與克制。
他竭力抑制毒發,即便是在睡夢中。裴熠在這漫長的春雨里忽然泛起決堤般的思念,他靜靜的看著外面的雨,任由思念如這春雨般奔涌,他摸到自己揣在懷中的繡囊,若非是此物不能淋雨,他定會冒著策馬在雨中疾行去見心心念念的人。
*
南方已經開始春耕,放眼望去,田間地頭盡是身披斗笠勞作的農人,裴熠卻無暇留心,杏花春雨要有閑情的人才能欣賞,他暫時還沒有這份閑情。
周逢俍的死似乎巧妙的縫上了好不容易能翻開過去的唯一裂口。可一同縫合上的還有一些對過去有執念的人的希望。
他父子二人一去,不知有多少人松了口氣,盡管遭受周躍文迫害的百姓沒能親眼見一見他伏法的狼狽模樣來解心頭之恨,他命喪牢獄的消息一傳開卻并沒有人對大理寺的看管犯人不利而生出責備,反而對將周躍文這樣的禍害除之后快二拍手叫好,可見他平時干了多少喪盡天良的事。
蕭瓊安在陽春三月里忽然生了一場莫名其妙的病,病情來勢洶洶,都已有兩日不曾進食了。
裴熠在此之前就曾多次想讓秋白來看一看,只是卻被他一一拒了,蕭瓊安拒絕,裴熠在心里是能理解的,只是抱著秋白是名醫的希望。
他少時便就桀驁,突逢變故斷了雙腿,被廢去一身功夫還能活下來本就不易,心境自然不可能在似從前那般灑脫,其實裴熠也明白,秋白縱有岐黃之術,也難再讓他這雙腿重新站起來,一想到再怎么診也不過是徒增失望裴熠便沒堅持。
但這一回不同,蕭瓊安是在書房中突然栽下去的,沒有什么預兆。修竹匆匆帶著秋白上門,根本沒有經過他的同意。
“蕭公子的腿是怎么斷的你知道嗎?”大夫講究望聞問切,既然蕭瓊安昏迷,秋白就只能問醒著的人,可誰知不僅修竹搖頭,就連近身伺候蕭瓊安多年的人也表示不知。
秋白愣了片刻,他行醫多年,又常四處游歷,見過不少身患不治之癥,缺瞞著親人友人的,這并不稀奇,無非就是個性要強,不愿為人所知。他是個大夫,既然患者不愿意,他自然也不會透露,這樣一想便只是問了小廝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
修竹跟在裴熠身邊多年,秋白問診她見過很多次,其余的倒也沒覺得奇怪只是最后秋白那句“府上今日可發生過什么事,哪怕是很小的事也要相告。”讓他不得不對蕭瓊安忽然生病起疑。
等到下人拿著秋白開的藥方出去煎藥,修竹才走過去問他:“秋大夫,你方才問府里的事,這和他昏迷有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