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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天熙帝給太后請安便聽太后說起松子棗泥糕。
太后望著面前的糕點,像是想起了什么,抿了一小口,輕輕道:“這松子棗泥糕是哀家與先帝第一次見面時所食,先帝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味兒。”
順德帝喜甜,這與他年幼經(jīng)歷有關(guān),彼時圣祖四處征戰(zhàn),將兩個兒子養(yǎng)在軍中,軍中多苦,最難捱的便是隆冬,后來圣祖評定戰(zhàn)亂,百姓不再無食宿,但那段在軍中和將士們一同受苦的日子卻叫人難忘,他吃過苦,所以對于一切甜的東西都喜歡。其中松子棗泥糕是他怎么也吃不膩的。
“父皇的口味兒臣倒是記不清,但兒臣記得從前被莊先生罰寫字就能得到母后差人送來的棗泥糕,不怕舅舅笑話,朕當(dāng)時有好幾次為了貪嘴故意寫錯的。”
太后慈眉善目的笑著說:“如今倒是承認(rèn)了。”
這樣的歡笑,在尋常人家母子之間是種常態(tài),天家卻難得,年幼時,他們到更真有幾分像是在高墻深宮里相依為命的母子。
趙同安就像個格格不入的裝飾,在一旁陪著笑,可心里卻與面上相反,暗暗祈禱這時候誰能將這詭異的氛圍打斷,便是積了大德,還沒等他開始祈禱,外面忽然傳來一陣人聲,天熙帝示意李忠義去查看,不多時李忠義便來稟報:“陛下,東都使者已經(jīng)入宮,正要求見陛下。”
天熙帝擦了擦嘴,不慌不忙的說:“這么快?且等著,沒見朕在陪母后用膳嗎?”
李忠義知道天熙帝的用意,乖乖后再一旁默不作聲的等著。
太后抬起她慈愛的目光,看著天熙帝說:“皇上國事要緊,哀家這里皇上忙完國事再來不遲,這松子棗泥糕哀家給你留著就是。”
她這樣說,顯得天熙帝是貪那一嘴似的,他剛要辯解,太后又道:“去吧,去吧,別叫使者等久了說我大祁禮儀之邦只是徒有其名。”
太后言辭懇切,天熙帝不好再堅持,于是只好起身道:“那舅舅陪母后用膳,朕去看看。”
第105章 生死
天熙帝離開之后,趙太后命人將膳食撤了下去,芝蘭姑姑稟退了下人,殿中只剩太后和趙同安,太后慢悠悠的走到先前丫鬟新修剪的一株梅樹旁,望著開得正盛的梅花,明知故問道:“周家父子還在大理寺監(jiān)牢呢?”
趙同安說:“是,前幾日定安侯去看過。”
太后似乎對此頗為好奇,道:“他是自己去的?”
“是,連從不離身的佩刀都沒帶。”趙同安緩步跟上去說:“想來也是怕周家父子在牢里出事,特意要撇清干系吧。”
“他?”太后輕嗤一聲道:“你與他同為千機營提督,共事許久,卻還不如哀家了解他,他要是真想撇清干系就不會去了。”
趙同安沒聽懂。
“不明白?”
趙同安微微一愣,沒有說話。
太后接著說:“大理寺又不是千機營,他若真不想叫人知道,你又怎么會這么快就知道,我看哪,他分明是有意為之。”
趙同安更加疑惑:“那他這么做是為了什么?”
以這一年來裴熠行事太后斷定他每走一步,都會提前鋪好要走的路,至于這一次他是為了什么,她一時還不確信。
但很顯然,事情已經(jīng)牽扯到喬家的舊案,就必然和飛虎軍脫不了干系,高叔稚雖是戰(zhàn)死,卻留下罵名,這件事在裴熠心中就像一根刺,隨著時間越長,這根刺就扎的越深,終有一天不是他被這根刺扎死便是他要徹底拔出它。
所以即便不確定,她也能猜到七七八八。
她本以為憑周逢俍的本事和他在刑部這些年的手段,即便是為了自保,此事也絕不會有見到天光的那一日,卻不想千算萬算算漏了周躍文。
“周逢俍如此精明,卻生出這樣的蠢貨。”趙同安說:“也不知他是從何處聽來當(dāng)年那樁謀逆案,竟在醉酒后胡言亂語,此事......”
“孟尚不傻,憑他幾句話和幾份證供就想翻案是何其難。”太后不緊不慢的說:“此案是先帝親自下的令,這案子年月已久,翻案對朝廷而言并無益處,皇上是哀家養(yǎng)大的,他什么性子哀家最清楚,于朝廷無益,他是不會輕易翻案的。”
翻案一事非同小可,僅憑那份供詞,只能傳出些流言,可他們卻不知道,對裴熠而言,僅僅是一些流言就已經(jīng)夠了。
趙同安點頭,伸手接過太后從梅樹上摘的落梅,道:“不會翻案就好。”
太后的話像是一顆定心丸,可這顆定心丸還沒送到嘴邊又被人拿走了。
“好?”太后的指尖留著梅香,她說:“好什么?都離院有的是審人的法子,周逢俍興許肯為了盧氏,至死三緘其口,可耿東會輕易讓他死嗎?皇上現(xiàn)在不會翻案以后呢?”太后笑了笑說:“世上之人大多為利而聚在一起,皇上要拿周逢俍是為了與哀家抗衡,裴熠要拿周逢俍是為了查清舊案。可是這利若是斷了.......”
太后折斷一節(jié)梅枝,說了一半的話便停了下來,趙同安恍惚明白這其中得意思,心中有些不安。他才從刺殺案中抽身,若此時再招惹大理寺怕是會惹出大麻煩。
太后似乎看出他的擔(dān)心,看著他說:“有些舊人哀家也是許久不見了。”
言罷走到屏風(fēng)后,拿出一方小木盒,那木盒外觀精致,盒子里裝著三節(jié)斷劍,劍身已經(jīng)銹跡斑斑,看上去已經(jīng)些年月了,與精致的木盒頗為不搭,太后將木盒合上,對趙同安說:“你帶出去給他,讓他不著急,等定安侯離開謁都之后再動手。”
趙同安猶豫片刻便已了然,默默地接過了木盒。
*
按照大祁禮制,挽月大婚是為國事,既是國事,便不能怠慢,不能失了祁國風(fēng)范。
這樁婚事始于計算,是意料之外的。
這樁婚事不僅事關(guān)公主聲譽,更關(guān)系到朝廷的臉面,太后心里再怎么不滿,也要顧全大局,既然已經(jīng)顧全大局便傾盡余力。
挽月本是忤逆,不曾想太后給了她體面,她心有不舍,出嫁前夕哭紅了雙眼,登上馬車時,眸中還泛著紅光,禮部按照大祁的公主規(guī)制安排妥帖,送親的儀仗隊由裴熠親自率領(lǐng),隨行的侍女排成長隊跟著。
城中的百姓目送公主出嫁,無不贊嘆鼓掌,唯有一人眼看著儀仗隊越走越遠(yuǎn),卻默不作聲。
玉樓的雅間正對著大街,小窗一開便能看清,蕭瓊安望著越走越遠(yuǎn)的儀仗隊,收回視線,同修竹說:“你成天侯爺侯爺?shù)模趺茨銈兗液顮斎|都你到不跟著了?”
修竹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儀仗隊,直到最后一個人的消失在視線里他才走到蕭瓊安對面,掀起衣袍盤腿坐下道:“此次侯爺是送親使,并非參戰(zhàn),沒有危險。”
蕭瓊安聞言又說:“那你跟著我是覺得我有危險?”
修竹似乎覺得他說了句廢話,“前日玉樓失竊,昨日又死了個丫鬟。”說著修竹開始認(rèn)真端詳起他來:“我就是想不明白,你為何要摻和朝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