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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的余光能看見她的側臉,她臉上似乎帶著些許大快人心的釋然,看的出來她對周躍文是恨之入骨的,裴熠忽然問她:“你可知道你跟著的是什么人?”
大抵是裴熠問的太過直接,綠姝臉上的表情一滯,忙抬起頭,與裴熠的視線撞了個正著,她下意識的移向別處,裝作漫不經心道:“侯爺也不必試探,綠姝只要知道蕭公子是綠姝的恩人就足夠了。”
“既是恩人,為何還應了你要來這種地方的要求?”裴熠說:“恐怕不止是恩情吧?”
他的懷疑并非沒有來由,蕭瓊安的身份知道的人越少對他就越安全,何況人活一遭并非人人心中都是是非分明的,周躍文待她不薄,若她一時惻隱,反咬一口也并非沒有可能,他答應帶綠姝走這一趟,也正是要看看真假。
綠姝從裴熠不緊不慢的對話中聽出一點弦外之音,她腳下一頓,立刻說:“侯爺這話是什么意思,是懷疑我另有所圖嗎?綠姝無法自證清白,若侯爺這么想,抓了我就是。”說著便伸出雙手。
裴熠輕笑了一聲,道:“姑娘多慮了,蕭公子是我至交,我不過多問一句,姑娘何至于斯?”
綠姝義正言辭道:“綠姝雖不是君子,但也絕非小人。”
裴熠有一種馬失前蹄的感覺,他眉目一挑,底氣不足道:“這種地方,姑娘往后就莫要再踏入了。”
音落不等綠姝回應,便大步流星翻身上馬,勒緊韁繩一騎絕塵消失在高墻之中。
第103章 借機
這一年才剛剛開始,謁都便是接連不斷的出事,為了應景,老天也賜了一場陰綿的小雨。
裴熠從千機營回的時候淋了雨一身,府里的熱水已提前備好,他擦身時,聽見屋外傳來人聲。
是紀禮在和司漠說話。
他換了身干凈的深色袍子,隨意的披在身上,從簾后走出來。
紀禮得了他的應允后在他對面坐下,邊往嘴里塞東西,邊撐著腦袋等裴熠開口。
裴熠不疾不徐的撥開茶沫,喝了一口熱茶,才說:“舅舅讓你來的。”
倒也不是裴崇元讓他來的,只是裴崇元反常的沒攔著他。
見裴熠老說些不相干的話,紀禮等不及了,他干脆開門見山道:“除夕一案成安王已經查清,整理成卷宗呈于御前了。”
裴熠擱下茶盞,說:“這我知道。”
不光知道,當時他就在一旁,親眼見成安王將卷宗呈交天熙帝案前的。
紀禮對于裴熠知道與否并沒在意,他在意的是天熙帝居然信了。
他憤憤不平卻不敢在裴崇元面前說什么,他那老爹謹小慎微,要知道他這么想,至少又要十天半個月出不了門了:“怎么可能是戍西人呢,連我都知道要是沒人里應外合就憑幾個戍西探子,怎么能沖破謁都這么多層防御,跑到定安侯府殺人,這明顯的問題,定然是事先預謀的。”說到此處,紀禮憤然道:“皇帝當真糊涂。”
“慎言。”裴熠蹬了他一眼說:“你這話在我這里說說便罷,出了門切不可胡說。”
紀禮平素并不是口無遮攔的人,只是他實在沒想到竟就這樣草草了解,再加上被刺殺的人是裴熠,他一時沒忍住這才失了言。
“我知道。”紀禮點頭說:“我就搞不懂了,成安王他為何不查下去,以他的能力,必然能查出誰是幕后主使之人。”
紀禮搞不懂,裴熠卻清楚。
從最初太后想要以挽月公主的婚事鞏固軍權卻以失敗告終開始,她就對手握兵權的王侯起了伺機而動的心思,她會出手是在天熙帝意料之中,只是恐怕他也沒想到太后會下這么狠的手。
巡防營為何在除夕夜失守,這責任究竟在不在成安王,這件事成安王是啞巴吃黃連,無論是與不是都只能由巡防營擔著,周逢俍在御前多番阻攔自己審理此案,可見其中必有貓膩,此案必然不能真的落到他手里,幾相權衡,能與他定安侯形成掣肘的只有高瑜,能否查出幕后之人已經不重要了,天熙帝是想借此案來鏟除結黨營私的趙氏一黨。
天熙帝能在這瞬息變化的局勢里順勢而為,這份冷靜絕非常人能及。
果不其然,短短數日刑部尚書周逢俍就出了事,這說明刑部也牽涉其中。
想來成安王也必然也清楚,到今天他若還想明哲保身,恐怕是不可能了。
他能在外守疆土數年而讓外敵不敢擾境,其最主要是他手里這支北威軍,和裴熠不同,禹州軍是裴熠一手建立,他們需要的是裴熠,有他在禹州軍才能所向披靡。
而北威軍是先帝為太子時,親自挑選的一批精銳良將,由他們將北威軍一點一點擴充,經過代代傳承,軍旅精神早就扎根于心,他們本身就是一支非常完美的軍隊,要的只是能征善戰的將帥,而這個蔣帥并非他高瑜不可。
一旦他在謁都出事,無論是天熙帝亦或是趙太后他們都有能統管的將帥來穩定北威軍的軍心。
他到了不得不選擇的時候,況且對于自己的身世,他并非毫不知情。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這一點他身為皇室中人深有體會,皇權之外沒有手足。哪怕是為大祁出生入死的定安侯都會受到猜忌,何況自己。
謁都的平衡之所以沒有被打破,是天熙帝在等待一個時機,待太后一點點勢微到不足以威脅皇權,他要清算的便是這些危及皇權手握重兵的武將。
在這渾濁的局勢里,高瑜逐漸看清自己的下場。
天熙帝尚無子嗣,可他還正值盛年,后宮遲早會有皇子誕生,一旦后宮有動靜了,恐怕會是另一場血雨腥風。
將刺殺案歸結于戍西,此事最受益的人莫過于太后,她這一步棋走的太險。
天熙帝早已知要裴熠命的就是太后,可為顧念朝廷臉面,也為一個孝字,他不能真的把這樣的丑惡給世人看,但他也絕不會任人擺布,周逢俍便是他的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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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查自然是不能查了。”裴熠笑道:“你只管好好習武看書,管這許多事做什么。”
“我沒有管啊。”紀禮拾起一塊玫瑰糕掰開一半扔進嘴里細嚼道:“春闈將近,我是要進貢院考取功名的。”
功名對于自幼崇拜老侯爺和裴熠的紀禮而言是他張揚肆意的另一面,本以為武魁后能受朝廷重用,卻在與裴崇元的一次深談中得知自己的身份與飛虎軍微妙的關系,終其一生也不會有那樣的機會。
他本心灰意冷,可裴崇元說文成武就,既然武不能就,那或許可以試試文成,紀禮自幼就聰慧,他說要參加春闈,在旁人聽來有些玩笑。
裴熠愣了一下,說:“舅舅只你一子,將來這國公府的爵位自然由你承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