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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逢俍仕途之所以如此順利,除了自身的拼搏和盧氏也有很大的關系。
盧氏一族的勢力龐大,可偏偏族中男丁稀缺,故而多是入贅,盧氏原本也要求周逢俍入贅,但周逢俍卻不愿意,盧六娘知道周逢俍同一般的男人不一樣,他有抱負,她自然也不愿委屈丈夫,便決心下嫁給周逢俍,也許是忌憚盧氏的勢力,也許是感念盧六娘的體貼,周逢俍雖然在官場上說話滴水不漏,但在家中對夫人卻幾乎是言聽計從,他們夫妻二人到了中年才得了周躍文這么一個兒子,自然是寵的,周逢俍公務纏身,忙于和朝廷的同僚周旋,周躍文的教養便都是由盧六娘做主,周躍文幼時曾生過一場大病,太醫斷言活不過半月,盧柳六娘日日以淚洗面,許是誠心感動了圣人,沒想到半個月后,周躍文的病情竟然奇跡般的好轉,自此之后,盧六娘便更加寵溺,幾乎對周躍文是有求必應,他要什么都想方設法滿足。
這些事不是現在才發生的,謝家出事之際,周躍文只有垂髫的年紀,這些事修竹自然是知道的。
“都是兒女債?!笔挱偘哺袊@道:“一年前周躍文在謁都城郊打死了一名老婦,那老婦的女兒當街攔了官員的轎子鳴冤,可巧合的是攔的那輛轎子里坐的正是周逢俍,這件案子本該是由京兆府來辦的,可周逢俍先一步將此事壓了下來,事后又以外祖思念為由將周逢俍送回玉陽避了一年多的風頭?!?
裴熠回京尚未滿一年,此前又沒有回過謁都,所以自然對周躍文是一無所知。
“難怪?!毙拗裣萑氤了?,少頃便又皺著眉問,“那此事你同侯爺言明了嗎?”
因為賬本一事,周逢俍和裴熠兩人已經勢同水火,可是周逢俍做事利落,還留了后手,光是憑借賬本很難定其死罪,憑周逢俍的本事,若是不能一擊即中,死灰復燃也不是沒有可能,這個人倘若留著,此后必然是大患。
蕭瓊安陷入沉思。
修竹見他神情認真,心說,有沒有和侯爺言明這個問題還需要考慮嗎?可剛一抬眸就聽見蕭瓊安前言不搭后語的問道:“你認為世子與定安侯關系如何?”
修竹被他出乎意料的問題弄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可腦海里首先浮現的卻是那一日他站在書房門口瞧見的畫面,正好此時不羨仙里有許多男男女女歡笑的聲音,他頓時感到后背一陣發麻,強行鎮定卻掩蓋不住發燙的耳根,他說:“他們與此事有何關系?”
就在此時,不羨仙里的跑堂的端來點心小食,還帶來了一枚銅鈴,擺放在桌角,說:“二位公子若是有什么吩咐,搖鈴即可,小的就在外頭,聽到鈴聲隨叫隨到?!?
蕭瓊安視線輕輕掃過,待跑堂的退了,他才開口:“當然有關,我所說的這些,世子可都很清楚?!?
所以呢?難道蕭瓊安是想說若是他們關系好,世子知道也就實說侯爺也知道?
修竹心想,有什么明說不就行了,何必要在此旁敲側擊。
正沉默間,樓下傳來一陣聒噪,修竹再一次撥開半朦朧的珠簾。
周躍文抱著綠姝就要起來,他似乎喝了不少酒,醉的厲害,瞇著的眼睛都是半闔的,兩頰也泛著紅暈,綠姝生的嬌小自然撐不住他的體格,她無奈之下只能揮手叫人來幫忙,可這周躍文雖然眼都真不開,卻還認得人,感覺到不是綠姝,他長袖一揮,立馬甩開其他人,再一次摟住綠姝醉醺醺說:“許久未見心肝兒,今日我就要你陪,夜里我就宿在這兒了?!?
一旁的楊媽媽五官都快要擰到一起了,最怕遇到這種事,她搖擺著扇子,輕輕拍打周躍文勾著綠姝的手,說:“哦喲,周公子說笑了,綠姝棲身紅塵怎敢高攀周公子這樣的貴人?!?
周躍文虛榮心作祟,他不介意旁人夸他是否出自真心,他一改照單全收,即便楊媽媽這話里的意思是拒絕,他也依舊不怒反樂道:“是我高攀,是我高攀?!?
這就像是個無賴,楊媽媽一時頭疼起來,不過那綠姝倒是眼力極佳,給一旁的媽媽使了個眼色說:“周公子是嫌吵,喝的不盡興吧,那綠姝陪公子進房再飲如何?”
她一開口,那周躍文便似著了迷般的溫聲哄道:“都聽你的。”
綠姝倚在周躍文臂彎,柔聲問:“周公子,那您看我們去聽雨軒接著喝行嗎?”
周躍文面上笑意不散,瞇起眼在綠姝水盈盈的面上輕輕的掐了掐,輕薄道:“你喜歡就行。”
修竹覺得周躍文不是鬼上身就是鬼迷了心竅,他怎么瞧也沒瞧出那綠姝到底有什么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心想,這周躍文這樣的胡作非為,若是叫周逢俍知道了,只怕又要被送去玉陽關上一年了。
“走了?!笔挱偘舱f:“戲既然看了,就看看后續?!?
方才周躍文說要宿在不羨仙,綠姝又說換個房間接著喝。饒是修竹不通人事也知道后續可能會發生什么,當下睜大了眼,不可思議道:“還...還要看嗎?”
蕭瓊安一聽他語氣不對便知道他又誤會了,他抬頭端詳起目光游離在外的修竹,覺得這樣的他倒是可愛的很。
蕭瓊安也不解釋,含糊的嗯了一聲。
不羨仙一樓最熱鬧,綠姝口中的聽雨軒在雅間的上層,要上聽雨軒,必須要經過雅間這一層,綠姝被周躍文摟著搖搖晃晃的上來時,視線與一直隨著他們的修竹倏的就撞上了,還沒等修竹反應過來,綠姝便抿唇莞爾一笑。
修竹移開眼,放下珠簾,走到蕭瓊安身后。
“聽雨軒。”蕭瓊安喃喃低語,就在修竹問他是否還要跟過去的時候,只見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銅鈴搖了搖。
不消片刻方才那位說隨叫隨到的跑堂便應聲推門而入。
第94章 暗訪
“聽雨軒。”蕭瓊安喃喃低語,仿佛這個名字有什么特別之處。
就在修竹準備開口問他,是否要跟過去的時候,只見他卻伸手拿起桌角上的銅鈴搖了起來。
這種搖鈴旁人聽不出差別,但不羨仙的伙計都是經過專門訓練的,即便是在大堂里的一片雜亂聲之中也能迅速的分別鈴聲的方位從而辨別是哪一桌客人。
果然不消片刻方才那跑堂的伙計便堆著滿臉笑意掀簾跨步進來,他躬身問:“兩位有何吩咐?若是需要姑娘們......”
蕭瓊安抬眸,出言打斷他下面的話,說:“望云澗還空著嗎?”
京城的達官顯貴并不會在青樓留宿,故而雖然望云澗和聽雨軒一樣都是不羨仙的天號房,但許多人并不知道,因此當聽到蕭瓊安脫口而出望云澗,那人首先是用他那火眼精金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概是心里估算蕭瓊安是否能付得起銀子。
蕭瓊安知道不羨仙的規矩,青樓不是酒樓,沒有賒賬一說,轉過頭對修竹說,“看什么,給錢啊?!?
望云澗和聽雨軒是不羨仙的天號房,兩間房毗鄰,只接貴賓,蕭瓊安知道這規矩,對修竹說,“愣著干什么,給錢啊?!?
不羨仙里雖不乏有錢人,但有錢的不是達官就是顯貴,達官顯貴人家的公子大多是仗著家中的錢財,即便出來玩的時候個個都在裝大爺,但實際上大都不敢明目張膽。
像周躍文這種人整個謁都也翻不出第二個人,那跑堂伙計常年在館自里泡著,也算見多識廣,見這二人來青樓,一不點姑娘,二不喝花酒,還肯花錢要天號房便在腦中構出一副尋常人不敢多想的羅帳春景圖。
伙計的視線在對他的構想還一無所知的兩人身上來回,然后用一個諱莫如深眼神表達了自己已經清楚他們的意思,笑的有點下流,說:“小的明白?!?
來青樓的十有八九都是衣冠禽獸,還有一個禽獸不如,另一個大概就是眼前這“癖好特殊”的,那跑堂心說,都開房了,還擱這兒裝清高,也不知道裝給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