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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猶豫了片刻,從中挑了一塊賣相好看的,嘗了嘗后說:“是還不錯,芙蓉糕都能做了,吳嬸怕是要樂壞了。”
司漠頗有些驕傲,得裴熠當年一句夸獎可不容易,他一時得意忘形,說:“還有栗子糕和春花餅,等夫人過門了,每天夜宵我都給你們做。”
“夫人?”裴熠將剩下的半塊又丟了回去,眼神銳利的看著司漠說:“哪來的夫人?”
察覺帶口誤,司漠迅速低下頭想跑卻被裴熠揪住后領,“跑什么,誰說我要娶夫人了?”
司漠毫不猶豫的出賣了修竹,縮著脖頸吞吞吐吐的說:“是謝大哥說的,他說侯爺娶了夫人夜里就沒空訓人。”
裴熠捏著他的后領,繞到他跟前問:“訓人?我何時在夜里訓人?”
司漠扭了幾下,仍舊沒擺脫怕裴熠的束縛,將那日清晨所見如實坦白,末了還把自己撇的干干凈凈說:“是謝大哥說你要娶夫人,我才去問的吳嬸。”
聞言裴熠便松手,司漠“啊”一聲,這才拍著胸口心說,得虧急中生智,正要開溜,卻又被裴熠攔住。
兩人身高相差甚遠,司漠悄悄的抬眼偷看,裴熠輕咳了一聲,視線卻并不看司漠,而是越過他,落在他身后那顆只剩枯枝的青梅樹上,說:“你......都同吳嬸問出了些什么?”
“就娶夫人的事啊。”司漠順著他的視線回首,“吳嬸說侯爺身份貴重,和普通人不一樣,依照三書六禮,從納采開始,納采就是侯爺你提親后,開始備禮去求娶夫人,禮要是雁,吳嬸說了,雁是忠貞的鳥,然后就是......”
司漠話音未落,就叫人打斷,修竹遠遠聽見司漠喋喋不休的說什么宴,又見他手里拿著芙蓉糕,以為他這是閑出新花樣,又在向裴熠討什么宴席,便笑問:“什么宴?”
說曹操曹操到,司漠適才把事情推到修竹身上,眼下他忽然出現,司漠不免有些心虛。裴熠看向修竹說:“聽說你要幫我娶位夫人回來?”
修竹一聽裴熠這話,又見司漠的慫樣,當下便明白了始末,他笑笑說:“小孩子胡說什么,也不看看侯府都什么光景了,哪有人把閨女往火坑里推。”
裴熠氣笑了,他抬腳往回走,他不說話,這兩人便跟在兩側,桌上的茶水被換上了新的,他伸手,那杯子居然是涼的。
“都說人走茶涼,本候這還沒走茶就開始涼了。”裴熠將茶盞一擱,話音方落就聽到門口的動靜,爽朗的笑聲由遠而近:“外面都翻天了,你這里倒是清凈。”
來人熟門熟路,連引路的下人都被他稟退了,只見來人著一身繡金華服,袖口處鑲繡卷積祥云,腰間掛著一枚剔透的玲瓏和田玉,甚是貴氣。
裴熠光聽這架勢便知道是誰,“奉旨享幾日清福罷了,侯府如今門可羅雀,你倒張揚。”
“這才顯示真心,平日阿諛奉承的多了,哪個敢此時上門。”紀禮背著手,自覺在拿了塊糕點,剛丟進嘴里就里忙吐了出來,立刻皺眉道:“雖然禁足,倒也不必如此寒顫,怎么這種東西也拿的出來?”
司漠臉憋得通紅,也不說話,紀禮便說:“好在我今日就是來給你送好東西的。”
說罷手一揮,一直在門外的下人便依次進門,將食盒奉上,紀禮繞到司漠身邊,搭著他的肩:“糧記最新出的,我可是從昨夜就讓人排隊了,這才買到這四盒,都在這了。”
司漠扒開他的手,毫不客氣的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雖不清楚如今朝局如何,但四十萬軍餉只得了個禁足的懲罰,他便知道,天熙帝會確保裴熠無虞,有皇上撐腰,他擔心也是多余。
如司漠所言,他搓了搓手,說:“聽說表哥在柳州帶回一件寶貝,不知我能不能看一看?”
探清來意,裴熠便翹腿仰坐在椅子上,他單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似有若無的敲擊著椅背,半晌后才說:“聽說,聽誰說的?”
“還能有誰。”修竹和裴熠對視一眼,說:“謁都還有誰比齊公子對兵器更感興趣。”
日前是齊青無意中提起來的,說起兵器,齊青對他說:“聽聞韓顯不僅有無數名家畫作,還愛收集寶刀寶劍,定安侯是武將,他在柳州辦差定然見過,刀劍不是金銀珠寶,又不算賄賂。”
紀禮不以為然,齊青急道:“好兄弟,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韓顯確實有這么個寶庫,只是里頭放的多是些用金器朱玉鍛造的“刀劍”用以蠱惑外人的,并非齊青說的寶刀寶劍,不過這“刀劍”寶庫中確實有那么一件真品,韓顯不懂真假,只是覺得這東西看著威武便放在其中,裴熠沒費什么功夫就得到了。
他聽出紀禮來意,便吩咐司漠去庫房將東西拿過來,不多時,司漠便取來一把長弓遞給裴熠。
“刀劍沒有,長弓倒是有一把。”裴熠說:“確實從柳州帶回來的。”
紀禮自己也有一把弓,但那時騎兵用的弓,輕巧靈便,當初裴熠在裴府百步穿楊用的便是那把,可眼前這把卻要大得多。
紀禮挪不開眼,著迷的來回打量,裴熠一眼便看出紀禮動了心。
“試試如何。”
紀禮接過弓箭,搭弦、拉弓,比他用的那把完全不同。
裴熠看著他說:“若是喜歡,就送你了。”
自然喜歡,紀禮細細觀察起來,覺得似曾相識,司漠道:“侯爺,這可是靈寶弓。”
司漠的話提醒了紀禮,他在齊青哪里就見過和這把有八分相似的靈寶弓,只是分量不同,眼下這把要比齊青那把重上一倍。
“靈寶弓?”
紀禮想起當時齊青向他說起自己那把是尋了很久才尋到的一位弓箭大師,讓他依照兵器圖上的記載仿制的,盡管是仿制,但齊青仍舊視如珍寶,他沒想到如今這把真得居然落在裴熠手里。
紀禮驚訝道:“林暗草驚風,將軍夜引弓,這是飛將軍那把靈寶弓?”
“你倒是識貨。”司漠噘著嘴略顯不滿,“這么好的寶貝,侯爺連想都沒想就給你了。”
“你功夫比我好,用什么兵器都能防身。”紀禮順勢拉起弓,費勁地說:“表哥......你說是不是。”
“回去有的是時間練。”裴熠說。
紀禮手心滲著汗,緊握在手中,說:“這么好的弓,表哥真要給我?”
他說的寶貝,在裴熠看來卻是平常,靈寶弓固然是上品,但對戰將而言,號弓不如利箭,紀禮的優勢在于雙臂的勁道,這把弓最是適合,假以時日多加訓練,他便能駕馭。
東西送了,裴熠問他:“你方才說外面翻天了,是怎么回事?”
“哦......就柳州貪污賑災款一案如今傳的沸沸揚揚,定安侯禁足在京中也不是什么秘密,都在說皇上為了皇家顏面為了保有軍功在身的定安侯對此事絕口不提,而韓顯一事張貼于街市之后也并未詳述其余相關人員的罪責。”說到此處紀禮不由得皺起了眉,“坊間甚至有說,定安侯仗著自己的皇室中人,以權謀私攬財。”
他不確定這樣的話裴熠是否有聽到過,斟酌著小心翼翼的看著裴熠,卻見他神色起伏并不大,于是才大著膽子繼續道:“這件事,表哥打算如何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