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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寶嘴邊沾滿了糕點屑。
修竹從是非之地出來后便在后院見著三寶,彼時他正掰著糕點在四面通風的涼亭里坐著,往嘴里送,為了御寒,他頭上還帶了頂松花色的絨帽,修竹走了幾步近身問道:“哪來的毛孩子,跑這偷吃來了。”
三寶嘴里還塞著芙蓉糕,哽的伸長了脖子,半晌才說:“你說話也太難聽了,不問自取視為偷,我問過了。”
修竹不想這偷吃的還是個胸有點墨的,他四下張望了一翻,發現并無第三個人,他哼笑了一聲,雙手抱胸,抬腳上了涼亭,說:“那你倒是說說看,你問了誰。”
三寶“啊”了一聲,沒想到這么大的侯府,吃塊糕點還要被追責,頓時有些不滿。他抬手隨意的擦了擦嘴邊的碎屑,然后指著遠處經過廊下的兩個丫鬟其中一個說“就那個姐姐,她說她是侯府主子,她說了都不算?”
“什么?”修竹抬眼順著方向看過去,心說,侯府未來的主子不正跟侯爺在一處呢么,這丫頭是又幾條命敢造侯爺的謠。
“她,那個姐姐說她是侯夫人,就是她賞給我的,再說我也不是毛賊,我是世子府的。”三寶睜著無辜的大眼看著修竹說:“不信我們拿著它去問。”
三寶動作利索,說罷不等修竹多言便拿起石桌上的盤子,一溜煙兒的跑了過去。
修竹快步跟上,近了一看才看清這兩個丫鬟是宮里來的那兩個丫鬟,他們從前是在后宮里服侍的丫鬟,為討主子歡心,成日擦香抹粉慣了,以至于來了侯府習慣也沒改掉,修竹短促的擰了擰眉,別過頭對這味道表示不滿。
“修竹公子。”丫鬟欠身行禮,微微垂眸,規矩的很。
修竹點點頭,就在要錯身而過的時候,三寶忽然說:“姐姐好巧的手,這糕點當真是好吃。”
左側的丫鬟看見修竹身后還站這個人,這才恍然,她仍舊垂著眸子,恭恭敬敬的說:“小公子贊譽了,這是府里師傅做的,不過你要喜歡,廚房還有很多。”
三寶笑了笑說:“這就夠了。”
待那兩人走遠了,三寶才理直氣壯起來,他仰著脖子,不服氣的說:“我沒騙你吧。”
修竹沒言語像是默認了,他抬手摘了三寶頭上的絨帽,笑嘻嘻的說:“你這帽子挺別致的,打哪買的?”
三寶平素最討厭別人動他的帽子,當即臉色一沉,踮起腳跳著去拿:“你管我,你這么大個人怎么還跟小孩子搶東西。”
三寶腳墊的越高,修竹的手就抬得越高,三寶氣呼呼的說:“那是去年冬天世子送我的生辰禮,你快還我。”
霍閑送的......修竹哈哈大笑,將絨帽穩穩的扣在三寶腦袋上,嬉笑道:“他該給自己買一頂,這顏色多適合他啊。”
三寶聽不懂他的意思,但能感覺這不是什么好話,他當即扶正了自己的帽子,嘟著嘴說:“你這人說話好生無禮,我要去問問,侯爺就是這么管下人的嗎?”
第66章 審問
年關祭典是宮中的大事,未免節外生枝,天熙帝下令刑部和大理寺要在祭典前把柳州貪污案徹底查處,刑部和大理寺一時忙的分不開身,柳州一案涉及的銀兩竟比刑部和大理寺十年的俸祿還要高,波及到的朝中官員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地方官到了年節也都陸續入都,往年一入謁都便是各種宴席,今年因著這件事在謁都傳開,也都各人自掃門前雪,生怕一個不小心貪污一案就牽扯出哪位設宴的大人,謁都一時之間暗潮涌動。
流刑以上的罪大理寺判案后還需要刑部復核,韓顯所犯之罪,貪污之外,還背著好幾條人命在身上,他早就是顆棄子,就看大理寺能從他身上審出多少東西來。
謁都的關系盤根錯節,稍有差池就是一損俱損,但若能剪斷其中用不上的偏枝,便能更好的生長。
太后放下金剪,接過芷蘭姑姑遞上來的濕帕擦了擦手,一旁伺候的丫鬟把剛修剪干凈的殘枝落葉一一清掃。
待進了偏殿,芷蘭姑姑才溫聲說:“奴婢聽說韓顯快撐不住了,還沒吐干凈呢。”
監牢這種地方太后自然是未曾踏足過,但芷蘭姑姑卻是見過的,那地方不僅陰暗潮濕,還有蟲鼠出沒,即便沒有刑具,也沒幾個人能經得起這種折磨,韓顯自到了謁都,為防有人滅口,幾經輾轉已換了好幾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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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卿孟尚年逾五十,身形微胖,走起路來容易氣喘,他連夜審問,除了銀子還有田地房產,在任期間的所犯之罪整理在冊,天不亮就送到了刑部尚書周逢俍手里。
周逢俍一一看了,附上奏折,與孟尚一起呈到了天熙帝案頭。
韓顯將事情都認了,厚厚的兩冊都是他是如何搜刮民脂民膏的,其中還有親友奸殺民女,這些事都是由他出面擺平的,這些案子陸陸續續審了小半月,每一樁每一件孟尚都仔細核實過后才上呈。
周逢俍說:“皇上,韓顯任職短短這些年,就能貪出這樣的金山銀山,可見朝廷里必然有幕后主使之人,如今韓顯咬死了只有自己,重刑恐怕也問不出什么。”
孟尚也說:“周大人所言極是,臣也深覺此案事關重大,還請皇上容臣幾日......”
其實他查到這一步已經是頂天,自天熙帝繼位以來,本朝還從未出過這樣牽一發動全身的大案,天熙帝放權,但他不知道這權究竟能放到哪一步,朝臣皆知太后召四方將領回都明為封后大典實則暗爭兵權,武將不比文臣,都是刀劍上見真章的,若這一步行錯,謁都形勢便是大轉。
“孟大人審案審糊涂了吧。”周逢俍掂了掂案冊,說:“這不都是孟大人審出來的?既然韓顯的嘴里已經問不出什么,再容幾日也是一樣,他不說,那就從他說出來的東西里頭往下查。”
孟尚見他依然胸有成竹,側首:“周大人可是有什么發現?”
天熙帝看著這么厚的案冊,只草草看了一眼,然后抬手按了按腦穴,“愛卿直言?”
言罷將案冊遞還給周逢俍,周逢俍翻開案冊,半晌后,才頓了一下“在這里。”
他將案冊翻到最新記下的一頁,上頭寫著禹州軍軍餉四十萬兩,賬本中雖然沒有提到裴熠和定安侯,但禹州軍三個字便已說明了一切。
周逢俍說:“皇上,此案牽扯到禹州軍,必然繞不開定安侯,雖說侯爺如今不在禹州,可真金白銀是實實在在送到禹州的,若說定安侯不知,恐怕不太可能。”
孟尚聽出他話里的意思,說:“此案是由賑災引起的,賑災一事定安侯是奉旨辦的。”
言下之意他裴熠再怎么蠢也不至于在這種時候往自己身上扣臟。
“所以才好貪賄。”周逢俍說:“定安侯賢名在外,即便韓顯入獄,他也大可將此事盡數推諉,如今要不是皇上下令嚴辦,恐怕孟大人也審不出這些。”他伸出兩指在案冊上點了點。
“軍餉出處,戶部自有記載。至于貪賄一事,不好妄下斷語,臣以為當務之急是韓顯,至于那四十萬軍餉的事,可以延后再行細查。”
“這本就是同一樁案,分什么先后。”周逢俍說:“此事已然有了眉目,若定安侯真是無辜,更要查清以還他清白。”
孟尚不再言語,垂首等天熙帝裁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