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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熠看向裴崇元:“謝大人因父親一事遭受了無妄之災,我此次回來必然是要查清當年謝喬兩家事發真相的。”
“查出來又當如何,人都死了。”
“該如何便如何,大祁律法寫的清清楚楚,舅舅知道我非是以德報怨之人,否則我便也不會回來。”
裴崇元定定的看了他片刻,釋然說道:“阿熠,我們要想在這詭譎多變的朝堂中尋一個突破口,萬事都不能行錯一步,否則翻案無望亦會丟了性命,你帶他來裴府也罷,可別再帶他去掬水月。”
“先生不是貪生怕死之徒。”裴熠立刻說。
裴崇元收回視線問道:“他去過了?”
裴熠看著他沒說話,便是默認了。
良久,裴崇元才說,“便是看在謝大人的面子上,我也會照拂的。”
裴熠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些別的東西,廊檐上的燈籠里掌著燭火,裴崇元更深沉了,片刻后他才自顧自的在心里說“應該不會那么巧。”
*
夜深了,長街也便靜了,墻腳的野貓翻身跳進寂寥的街巷,悄無聲息的張望四處。修竹吁馬駕車,從裴府出門就覺察到高處有窸窣的動靜。
“不要分心,回府。”感受到馬車的不穩,裴熠隔著車簾叮囑修竹:“他們只是想確認車里的人是誰。”
高墻上有一只貓發出一陣尖叫的嘶吼,仿若是被人踩到了命門發出的慘烈叫聲。
“還不出來。”領頭那身著夜行衣的年輕人邊望著前行的馬車邊說:“馬上就到侯府了,我就不信你不下來。”
“頭兒,他是不是病糊涂了,所以才沒發現我們?”其中一人提議道:“我要不要直接下去攔住他們。”
這話剛一出口,其余人便齊刷刷的看向他,隨即被“頭兒”兜頭踹了一腳:“上面有令,只叫跟著他,你想違抗命令?”
那人一聽上面,便緊張起來,搖頭道:“不是的,屬下不敢。”
他話音未落,就見馬車已經停了下來,頂上那幾人便悄悄伸長了腦袋,夜色原本很沉,但侯府們口點了許多燈籠,他們在暗處看著下方便更明亮一些。
修竹將馬車的韁繩拴在侯府門口的樹上,然后又回到馬車邊,替裴熠掀開了車簾,裴熠俯身下馬車,修竹伸手搭了一把,下車時裴熠差點栽下。
“我就說病糊涂了吧。”那人見裴熠踉蹌的樣子,急著說:“走路都走不穩,肯定是病的不輕。”
領頭的不予理會他,“沒有打草驚蛇便完成了任務。”他說:“回去復命。”
作者有話說:
國慶節快樂,還在追文的小可愛們,有多余的海星望不吝投喂。
第43章 劫難(三)
侯府的前院栽著一顆紅楓,是裴熠尚未出生的時候裴小舞親手栽種的,這種樹是南方的種子,在謁都也生長的極好,裴熠進門前在門口駐足抬首望了一眼,楓葉被秋風掃的落了幾片,周圍一片漆黑,唯獨院中燈火通明,他抬手接了一片紅楓,似火一般的鮮艷,即使在黑暗里也格外奪目。
裴熠抽回手,低聲說:“他們走了。”
修竹木訥的點點頭,站在原地沒有抬腳,也沒有開口,裴熠轉過身問他:“你還有事?”
修竹面露難色,他猶豫半晌卻不言語。
“不要叫人發現了身份。”裴熠的視線掃過他,不咸不淡的叮囑了一句便扔了紅楓,推門而入。
片刻后,侯府的管家出門牽馬,門口已經沒了人影。
*
修竹從侯府折返,去了一趟玉樓,亥時已過,大祁每至秋冬便會開宵禁,此時街上樓里便都已消停,白日的勝景已經不復,夜晚便顯得詭譎。
玉樓的大門緊閉,蕭瓊安今夜宿在玉樓,此刻尚未入眠,在燈下翻著琴譜,聽到風聲頭也沒抬就開口:“定安侯府的人都像你一樣喜歡翻窗么?”
修竹靠在窗邊,帶著滿身風霜,卻面容溫善,看著蕭瓊安的側影微笑。
秋夜寒涼,桌上的熱茶在炭火上溫著,呼呼的冒著熱氣。修竹見他穿的厚,膝上又披著厚蓋毯,便隨手將窗戶關上,“蕭公子的女使都這般粗心大意,不關門窗的么?”
他輕車熟路的坐到蕭瓊安對面,桌上放著兩個茶杯,蕭瓊安手邊的那杯他已經和過,里頭還有半杯茶,另一個則是空的。
“等你啊。”蕭瓊安終于合上書肯抬頭看他,見到他下頜的傷口,不知為何,面上的不悅一閃而過。
修竹不以為然,他挑眉道:“你怎么知道我回來了?”
蕭瓊安倒了杯茶水遞給他:“想知道就知道了。”
修竹發現蕭瓊安在某些時候說話賀霍閑非常相似,他也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他給人的那種神秘莫測的孤獨感。
“我要是不來,你不是白等了?”修竹握著茶杯,他來時匆忙,外頭起了寒,熱茶在手里傳遞著舒適的溫度。
蕭瓊安將溫茶的炭火推道對面人的手邊,說:“不來便不來,不過是再多看會兒它。”他指著桌上的琴譜笑說:“又能如何。”
修竹微微一愣,隨即一笑。
“琴尚未修復,可能需要稍等一段時日。”蕭瓊安垂眸飲了一杯熱茶,略有遲疑的說:“你不妨再等等。”
“所以......”修竹疑惑起來,蕭瓊安居然以為他是來取琴的?
“咳,無妨,我過段時間再來取。”修竹抿緊唇線,目光在屋里漫無目的的晃起來。
屋里一時陷入沉默,靜候片刻,蕭瓊安推著輪車到了壁架旁,他似是要取東西,卻又因為腿腳不便而不得不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