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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未等到霍閑開口,裴熠又說:“在意,又不得不利用,這心里不好過吧?”
霍閑并未回答他,只淡淡地說:“我很羨慕他。”
這樣沒頭沒尾的話,讓裴熠一時之間有些怔愣,但他很快就發現其實霍閑就是這樣的人,他一直在出其不意,他擾亂著對手,總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然而裴熠是天生的戰將,征服是他的本能,越是看不透的東西越能激起他挑戰的欲望。
“你應該慶幸你不是他。”裴熠重新端起酒杯,說:“不過,看來世子確實健忘。”
他飲酒的時候目光一直沒離開霍閑,少有的輕佻,說:“你自己送上門的,什么后果該都想過。”
“可那夜跑的人又不是我。”霍閑挑眉,幾不可查的說:“放浪形骸不適合你。”
霍閑看著裴熠,微風吹的肩上的長發向后飄起,永安河上的畫舫里坐著一男一女,他們的倩影勾勒在側,似乎是依偎在一起的姿勢,霍閑身上的藥香飄過來,帶著些許暖意,裴熠恍惚了片刻,某一刻,他心里浮出一層不該出現的念頭,然而再不等霍閑說話,他便起身提著刀,推門而出,只留下一句話消散在屋子里。
“記得結賬。”
*
修竹在侯府階前等了一刻鐘便見了裴熠,他駕著馬車,往裴國公府上去。裴熠上了車便闔上眼,未說一句話。
一股清甜的酒香在馬車里縈繞,修竹聞的出那是酴醾花的味道,便猜出了裴熠方才去了哪里,他識趣的閉上嘴,一直到了門口,馬車停了他才掀開簾子提醒。
以裴崇元對裴熠的了解,即使猜不出裴熠出于何種原由給了一眾閉門羹給朝中同僚,也知道他這病有所蹊蹺。
修竹叩開大門將名帖遞進去不久后,裴府的小主人便匆匆迎了出來。
“表哥,你怎么來了,是來看我最近有沒有進步的嗎?我照著司漠教的......”紀禮身著短絨打扮,精煉利落,額上還有些微的細汗,比起往常錦衣綢緞的富貴公子,這會兒到更加有精氣神了,他笑著陪同裴熠向里走。
“父親說你沒事,你果真好了。”紀禮打量著裴熠,面露驚訝之色小聲調笑著說:“姜還是老的辣。”
他這段時間勤奮,肩背也挺實了不少,裴熠便抬手怕了拍,說:“嗯,是有點禹州軍的樣子了。”
紀禮聽到禹州軍,頓時就來勁,“你要不要試試,我覺得我可以跟齊青比肩了。”
“改天試。”裴熠微微一笑,說:“舅舅在嗎?我有些事想來請教。”
“在啊。”紀禮聳聳肩,仿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后院都快成濟善堂了,養了好些江湖騙子。”
裴崇元除了初一十五去道觀祈福,就是在家同一些江湖人士暢聊名川,從前他不愛在家,一年里大半年都在外云游,如今不出去了,卻把人請家里了,京里的同僚都傳裴國公被道士迷了心竅了。
裴府人少,宅院就顯得格外大,若是紀禮不在家,靜的跟和尚廟沒什么區別,紀禮喜歡熱鬧,原來裴崇元不著家的時候,他經常邀人來府里投壺蹴鞠,府院后面的空地便是他命人開出來蹴鞠的,如今裴崇元常年不外出,他不敢在玩的瘋,這里便成了他練功的地方。
“你看。”紀禮向他展示自己的劍,“可別小看這些缺口。”
他摸著劍刃上破損的缺口,說:“以前我使劍都沒有這些,我覺得我這套功夫已經練得爐火純青了,這些普通的劍都配不上它了。”
說到此他便又露出惋惜的神情,“可惜謁都最好的鐵匠就這么死了,我只好找人去劍鄉鍛了一把,算算日子,應該也快到了,正好用得上。”
想到新劍他又釋然了,裴熠接過那把劍,看了一眼遞給了修竹。
“紀公子這把劍也是死去的那名鐵匠鑄的?”修竹反復看了看,雖然缺口明顯,但劍身卻軟,這種劍得是功夫一流的武將使起來比較靈活,不過紀禮反應靈敏,倒也算合適了。
“是啊。他給李嗣鑄劍的時候我就讓他多鑄了一把。”紀禮興致勃勃的說“是不是很配我?
修竹看了一眼裴熠,點點頭笑的有些勉強,“這個,他有可能是劍的問題。”
“什么意思?”紀禮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的時候,裴熠的視線已經越過他,朝另一個方向看過去。
“舅舅。”
裴熠低低的說了一聲,這兩人便齊齊回頭。
裴崇元剛與人講完經書,可能是屋內焚香的緣故,隔著一段距離,便聞得見一股檀香的氣味,他身著深褐的錦袍,身形高大卻有些消瘦,隔了些日子沒見,他兩鬢似乎有添了白發。
裴熠遠遠地凝目看了一眼,便疾步走上去,留下身后紀禮在原處拿著劍發呆。
不多時他才回過神將手里的劍遞給陪練的下人,上前一步跟上裴崇元,裴崇元將裴熠帶到正堂,又吩咐下人沏茶。
進了屋,便有人掌燈,紀禮正要出門的時候被裴崇元叫了回來。
“你今日就在這里聽著。”
紀禮先是一頓,隨即便又立刻明白了父親的深意,“好。”
裴崇元并不知裴熠找他具體所為何事,也許是為二洲的災情,也許是為眼前的武魁遴選,但他既然同意了紀禮的選擇,便不用再避開他。
不過他想錯了,裴熠既不是為武魁而來也不是為災情而來。
待屋內只剩他們四人的時候,裴熠的神色便愣了下來,“我有一件事,想請教舅舅。”
裴崇元極善察言觀色,當下便一怔,而后才說:“何事?”
裴熠轉回身看了一眼修竹,直奔主題的說:“順德年間我朝武庫的事。”
“武庫?”裴崇元皺了皺眉,“武庫早就廢了,你問這個做什么?”
裴熠說:“舅舅可曾聽說謁都城近日的命案?”
“你說的可是京兆府衙手里還未結案的拿起縱火命案?”
“不錯。”裴熠說:“我核查了他的身份,發現此人順德年間曾替武庫鑄過軍用刀劍,但官籍里卻查不到他的任何記錄。”
“你說這個啊。”裴崇元撫平膝上的袍角,淡然說道:“查不到是正常的,他們只是民匠,沒有軍籍,自然不會記錄在冊。”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