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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謁都人才濟濟,武魁人選尚未可知。”齊青說:“今日是來賀世子僑居,怎的又提了舊事。”
趙徹看了他一眼,似乎是笑他無知,“世子在定安侯眼皮底下,有何可賀?”說著他湊近霍閑,侃笑一聲,問道:“在他家你飯能吃得飽么?”
一群人哈哈大笑。
“這不是出來填五臟廟了么?”霍閑抬手叫人上菜,又讓人給斟酒,眉眼間真的積了一抹愁云,道:“還是趙小王爺懂我。”
“俗話說一入侯門深似海,叫你小子經歷了一回,哈哈......”
“誰說不是呢?”說罷霍閑便端起酒杯。
趙徹是謁都紈绔之首,素來都是旁人捧著,他幼時身體不好,被趙王送去學武,不僅學了一身功夫,罵街的本事也一并從山野同齡人那處學了來,當然回了趙王府后也逐漸改了些陋習,只是那從小就養成的目中無人和唯我獨尊的本事是刻在骨子里難以剔除的。
“這么著。”趙徹眼咕嚕一轉,來了注意,“他若是敢為難你,我教你個法子。”
霍閑看著他,沒有說話,像是在等他自己說。
“好了,好了。”齊青忙制止道:“世子約我們出來喝酒是解煩悶的,說這些不是讓他更郁悶么?來,我們喝酒。”
齊青率先端起酒杯,對席間的人笑道:“我方才在樓下遇到蕭公子,說要上來送酒,怎的還沒來。”
霍閑頓了頓,被這句橫插進來的話弄的有些糊涂,就聽見一陣窸窣的木質輪印碾壓的聲音由遠及近。
蕭瓊安坐在紅木漆的四輪座椅上,由人推著掀簾進來,他腿上搭著一條竹青色的蓋毯,一頭的烏發就只用了個藤木簪子束著,穿的也只是普通的白袍,并不似在座的人那般華貴,可他身上卻透著骨子清冽的氣息,叫人忍不住把視線往他那處看。
他腿腳不便,外出都有人跟著,玉樓與謁都其他酒樓不同,因著這個緣故,正常人上下的臺階隔了層板子,旁邊另開了條供他坐的這四輪車上下的過道。
這些人都是玉樓的常客,蕭瓊安溫聲與他們閑話了幾句,目光掃視了一圈后明顯的愣了愣,“怎的不見紀公子。”
紀禮愛熱鬧已經是謁都人盡皆知的事了,連酒樓的老板第一眼也是問出了這個。
蕭瓊安不是權貴,只是商人,這些事并沒有人會與他說,霍閑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并未說話。
“既然如此,就不打擾各位雅興了。”蕭瓊安抬手,便有人送來兩壇酒,“各位請便。”
他命人將酒放下,才退出去。
“他像是來尋人未遂的。”席間有人說了一句,大家心照不宣的將目光落在霍閑身上,霍閑與身旁的人說笑,沒甚在意,他們便又覺得不是。
“給你們嘗個新鮮的?”見其他人沒甚反應,霍閑抬手:“拿進來。”
后邊的人聞言便掀起簾子來,手里端著一盞琉璃水晶盞托。在座的都不知道這么精致的盞托里放著什么珍寶,便忍不住好奇問:“世子又帶了什么雁南稀奇的吃食。”
“雁南哪有這么精致的點心。”霍閑輕輕捏著折扇,只是使了個眼色,那端著盞托的婢女便一一呈在各位面前。
“這些均出自名動江南的蘇州大廚董京之手。”霍閑說:“大家嘗個鮮。”
“名廚董京。”趙徹說:“燕貴妃對你倒是真的好。”
席間傳來一陣羨慕。
董京是皇后的私廚,日前在月夕宴上的所有糕點均是他配的料,其他妃嬪因此也對他贊賞有加,也是因此惹出后宮妃嬪爭奪,皇后為平息后宮口舌,近日賜了不少給妃嬪,燕貴妃不喜甜點,便乘霍閑進宮看她就全都給了霍閑。
“那我對你們難道就不好么?”霍閑笑著說:“我可是一塊都沒多留,全帶給你們了。”
“侯爺也沒有么?”不知誰跟著打趣了一聲。
趙徹仰頭笑了幾聲,見霍閑沒在意,便說:“你的這份留著,那便就有了。”
霍閑摸著指節,倏的一頓,戲謔道:“你想知道啊,待會散了席同我一道去不就知道了。”
那人便不說話了,見霍閑難得開口揶揄,眾人笑作一團。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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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糾葛(六)
日薄西山時分才散了席。
阿京再趕到玉樓的時候,其余人都已經在護衛攙扶下離席了,他徑直走上二樓。
霍閑喝了不少酒,有些宿醉,他扶著柱子,望著來往的人出神。
阿京急忙上前扶住他,在濃郁的酒氣里他有點頭皮發麻,下臺階的時候,阿京忍不住說:“我去牽馬車。”
霍閑面上宿醉,腳下卻穩得很,甚至還能讓開那醉酒的客人,“不用,走回去。”
玉樓到定安侯府只有兩條街的距離,走回去倒也不遠,阿京便扶著他出了玉樓的門。
城里有條護城河,恰好玉樓的一角正臨著河沿,景色動人,搖船的路過,船頭坐著吟唱小曲的妙齡少女,曼妙的身姿映照水潺潺,往事就像走馬。
街上熱鬧照常,濃蔭不在,遠山便失了色,暮色將臨,在他腳下投出一片橘紅,他踩在紅暈里,順著沿街的晚霞走向它的盡頭。
*
裴熠從千機營回府,進門的時候問了句“世子可曾回來?”得到的答案是不曾,知道紀禮今日沒出門,他便沒有多問,雖是深秋,但他日日穿甲,又要親自督練士兵,免不了會出一身汗,等他洗漱好,正要去正廳用飯時迎面撞上了個人。
侯府女子不多,原先那幾個也是喪夫喪子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吳嬸心慈,收留她們做了府里洗衣做飯的下人。
“小心。”裴熠扶了她一把,并未注意到被他撞到的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