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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未看清馬上的人是誰,但在慌亂中霍閑正好看見了那人身上掛的牌子露出了字的一面,他想了想說:“好像李府的腰牌,應當是李嗣的侍衛?!?
“去看看。”
作者有話說:
口嫌體正直侯爺和他柔弱不能自己上街的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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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糾葛(二)
李嗣的擂臺擺在正街,圍觀的人不在少數,臺上的兩人一左一右,他們都做短絨打扮,袖口和衣角上都有破損,看著像是已經對戰過幾輪了。
裴熠換了套常服,淹沒在人群里。他見擂臺后方堆著不少斷掉的刀劍不由得生出幾分疑惑來。
“嘖嘖嘖。”霍閑在他身旁,目光一直在那堆廢鐵上打轉,他微微側身,在裴熠耳邊小聲道:“如今謁都的刀劍,價格都已經翻了五倍,照這么個比法,十家打鐵鋪也不夠造的。”
武斗向來是真刀真槍上陣,兵器離手則為敗,月夕宴前不少打鐵鋪就收到大批訂單,需求多了,價格自然也跟著水漲船高,這倒是讓平時吃飽飯都難的鐵匠鋪生意在短短數日內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怕是跟你那把匕首出自同一位大師之手?!迸犰诳粗_上的人,話里帶著幾分嘲諷。
明知裴熠是諷他,霍閑也不惱火,反而笑說:“所以這才得侯爺相贈啊?!彼衷谂犰谘厦艘话?,說:“塞翁失馬,禍福難料?!?
裴熠捉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想起前不久送出去的那把匕首,哼笑了一聲,說:“這么急?”
霍閑訕笑,扭頭看向正前方。
李嗣的功夫不在齊青之下,奈何他手里的刀劍不爭氣,斷了一把又一把,齊青那把劍是他父親好友贈的名劍。齊青愛收集刀劍,這把劍是他的寶貝,李嗣向來好爭強,在武學上他們相差無幾,但齊青自幼受齊國公和家中兄長的熏陶,于詩書上也頗有所得,可李嗣卻是個木魚腦袋,文墨的東西他看著就頭疼,每每李茂宗總是要拿齊青與他做對比,想到此,李嗣眼里滲出的厭惡便更深,他暗自咬牙,由來已久的怒氣和李茂宗常訓斥他的那些話一股腦的沖上天靈,他握著劍,旋身直奔齊青的門面。
齊青反應迅速,連退幾步后猛一向后仰,劍抵地上發力,抬腳踢開李嗣的進攻,同時重新站起,他手里的劍再一次將李嗣的劍劈斷。
臺下人的叫好聲放大了李嗣的盛怒,功夫不相上下的兩個人原本比的就是持久性,李嗣這會兒已經急了,他顧不得劍已斷口,再次發力。
齊青回劍格擋,輕易的挑開李嗣手里的劍,就在李嗣震驚之際齊青的劍鋒抵在李嗣的脖子上,然而他并沒有傷他分毫,而是手腕一轉,劍背猛地拍在李嗣的肩上。
一剎那,李嗣感覺整只手都麻木了,隨即手指一松,斷劍落地。
裴熠抱著胸,往臺上看,他的目光穿過前頭擁擠的人群,看見落了下風的李嗣面前立著一把斷了刃的劍。
“也沒什么新鮮?!迸犰谵D身,顯然是這架看的不過癮,人愛看這種熱鬧的不少都是舞刀弄槍的粗人,人群里挨著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使他沒了再往下看的興致。
見他轉身,霍閑便也跟了上去,慢聲說:“若是我,方才就會給他一劍,索性都抵脖子上了,毫發無損算什么?!?
“皇上不禁私斗并非不管。”裴熠說:“真要出了事,一個齊國公,一個禮部尚書,都是朝廷重臣,你當齊青有這么糊涂。”
“齊青糊不糊涂,李嗣都不會承他的情?!被糸e嘴邊揚起笑意,低聲說:“李嗣哪吃過這等大虧,以他的脾性,這筆賬遲早要找回來?!?
裴熠聞言只是輕笑了一聲,并未說話。
雖然已是深秋,但這個季節里的悶熱卻未減絲毫。謁都西郊有做山名叫楓山,每到秋日里便如新嫁娘似的披上了紅妝,此刻楓山上空被一層陰霾籠罩著。然后就在此時,忽然響了個悶雷,楓山上空的烏云朝著城內滾滾而來,像是暴雨欲來。
街販常年外出,對老天突然的變臉早已經了如指掌,一聽悶雷響,便開始收攤。起風了,路邊塵土翻飛,迷的人掙不開眼。
眼看就要下雨,裴熠忽然停下來:“你要跟我到幾時?”
司漠不知從哪里溜了一圈,又回到正街,裴熠翻身上了馬,剛走兩步,他忽然又回過頭俯身說:“你我要去的是同一條路么?”
霍閑說:“倒也是?!?
聽罷,裴熠一把抓過韁繩,大喝一聲,雙腿夾住馬肚,踏云嘶鳴一聲,縱身向前奔去。
霍閑還沒來得及反應,裴熠就連人帶馬一同消失了,他在原地向裴熠踏馬而去的方向看了好一會兒才回神,風越卷越大,天色黯淡了下來,他垂下的青絲在怒風的一來一回中揚了起來,滿大街都是行色匆匆的人,只有他一人面色安然,看著悠閑。
眼看就在頃刻間,擠滿行人的街道人去巷空,他眼中的笑意也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夾雜著仰慕,或者說帶有幾分眷戀的神情,他記得方才急奔而去的背影,在某個雪夜里,他曾短暫的擁有過。
模糊的人影徹底從他視線消失的那一刻,烏云便帶著暴雨來了,謁都的雨讓他無端的生出了煩躁。
*
阿京撐著傘在街上遠遠地就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
急著避雨的婦人挽著菜籃子撞到霍閑手里的瓷瓶,酒香四溢,混在雨里頓時就和地上的污水融在了一處,霍閑被婦人撞的踉蹌的后退了兩步,抵到了邊上的木柱,婦人看他穿的衣裳價值不菲,碎掉的瓷瓶看著也像是之前的物件,怕惹了麻煩,急忙上前垂首問道:“公子,你怎么樣了?”
霍閑歪歪斜斜的就著木柱倚靠,搖頭揮手,示意她離遠點。
眼看風雨還在繼續,又見人像是喝醉了,擔憂之余她也有些退縮。
“走吧?!彼俅螖[手。
等到那腳步聲離得遠了,霍閑才倚著木柱蹲了下去。
從踏進大祁國土的那一刻開始,盤踞在心里的痛苦便悄無聲息的將他滋養,就像是忽然扎進身體的一把冰劍。慢慢和血肉長在了一起。
雨水將他的頭發打濕貼在臉上,水珠順著發痕淌在他蒼白的臉上。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胃里更難受還是心理更難受些。
在渾濁的污水里,誰都不干凈,該不該都做了。
頭頂的雨忽然停了。
霍閑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眼里卻迸著寒光,見到撐傘的人,寒光才慢慢收了回去。
“公子,季先生說過,您不可過度飲酒?!北M管霍閑已經濕透,阿京還是將雨傘盡數擋在霍閑上方。
“你怕我死了?”霍閑站起身,被雨水模糊了視線,緊緊的盯著傘外的虛空處,冷笑了一聲,說:“即便要死,也要等到他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