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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禮猛然驚醒:“我還以為是我看錯了。”
敢情他并不知道,裴熠笑了笑,心說這小子還真不傻。
“抹脖子的那一刀過了一夜,經(jīng)大雨泡發(fā)已經(jīng)看不出刀口的形狀,你怎么看出來的?”修竹說過,那日京兆府抬著尸體路過的時候,他看過那尸體,刀口已經(jīng)發(fā)腫發(fā)白,除了他應(yīng)該沒有人能發(fā)現(xiàn)此人是朔風刀下的死魂。
說到這里,紀禮終于松了口氣,他頗有些驕傲的說:“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跟你說我從小聽過姑父的神刀?我還曾找人仿照你的朔風刀鍛造了一柄呢?只可惜太差了。”
說到此處,他又想起了自己滿心歡喜拿著新鑄的刀與人較量卻被人徒手折斷的過往,有點丟人現(xiàn)眼,他尷尬的笑了笑,說:“不過你放心,就算認識你殺的,皇上有心護著你,京兆府尹就算查到證據(jù)也會悄悄抹了,他們最會查這種案子了。”
裴熠轉(zhuǎn)著茶杯,笑了一聲,“有人想上前去擋著,就讓他擋好了,京兆府能查出什么,就得看本事了。”
“哪個替死鬼遇上你了。”
“替死鬼不至于,只是個倒霉鬼。”
裴熠想起某個倒霉鬼,那日分開后,霍閑倒是消停了些,聽人說去見過燕貴妃幾次,想來是找護身符給皇上吹枕邊風去了。
“哪個倒霉鬼?”紀禮忽然有些好奇。
謁都水深,即便真要找個替死鬼,以裴熠的才智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拉個人。
裴熠看向紀禮,沒說話。
“算了算了,既然是倒霉鬼,肯定晦氣的很。”紀禮擺擺手,撈起桌上得一杯茶一飲而盡,說:“最近晦氣事太多了,我跟你說個熱鬧事。”
“嗯?”
裴熠重新翻開書頁,緩慢的看著,示意紀禮繼續(xù)說。
紀禮挑了塊顏色鮮艷的糕點丟進嘴里,“聽說啊,月夕宴上太后要給挽月公主賜婚,她可是太后最疼愛的公主。”紀禮含著糕點眼神蔫壞的笑道:“你猜這個福是落在你頭上還是落在成安王頭上?”
裴熠百無聊賴的翻著書,心說恐怕誰都沒這個桃花運了,他想了想又飲了一口茶,說:“聽說,你聽誰說的。”
“嘿嘿。”紀禮斜了他一眼,神神秘秘的說:“霍閑啊。”
裴熠茶水剛進口,聞言嗆出了聲,書頁上濺了幾滴,他忙拾起桌邊的帕子擦嘴道:“以后少與他來往。”
紀禮不解,“你上次不是還說他眼力過人嗎?”
裴熠合上書,起身走到窗前,說:“我說過這話?”
紀禮跟上去,點頭道:“你別不待見他,我瞧他還挺喜歡你的。”
裴熠皺著眉,轉(zhuǎn)身不可思議的看著他,仿佛在說,你是不是瞎了眼?
紀禮有些許尷尬,他迎上裴熠的眼神,不自覺的又移開,說:“所以要是月夕宴上,太后當著皇上的面請求賜旨,你娶還是不娶。”
“娶啊。”裴熠聽見院內(nèi)傳來極輕的聲響,看了那虛空處一眼,忽然將聲調(diào)驀然放大了一倍,說:“聽聞挽月公主乃是大祁第一美人,歌舞書畫都很是精通,唱著小曲兒,焚香看書,自是別有一番妙趣。”
紀禮知道裴熠并不是貪色之人,這話他自然不信,然而他也不知道裴熠這么說究竟是什么意思,他悶聲想了想說:“還想抱美人,太后是想在你身旁安插個人,不過我總覺得你真娶了,倒是她吃了大虧。”
院里的樹上結(jié)著青梅果,懸在枝頭上墜著,倏忽之間,驚飛了一直停棲的鳥雀,梅樹粗壯,遮住了人影,只露出衣袍的一角。
裴熠收回目光,明知顧問:“這話從何說起?”
紀禮知道他是有意的,也不拆穿他,笑說:“你的事,早些年就在謁都傳為佳話,謁都城哪個女子不想嫁給你,挽月公主可是女子,萬一嫁給你之后倒戈呢,太后兵行險招,說不定是賠了公主又折兵。”
裴熠思考了片刻,點頭道,“你說的有道理,雖然娶她兵行險招,倒也是個辦法。”
“啊?”紀禮沒想到自己信口胡謅還真讓裴熠聽進去了,他總覺得哪里怪怪的,頓時有些猶疑道:“你真要娶她啊?”
裴崇元說過,哪怕紀禮一生不娶,也絕不能接受皇家賜婚。所以紀禮一早就知道這中間大概的利益關(guān)系,一旦應(yīng)了,便有更多的麻煩在后頭。
“嗯。”裴熠余光見那衣擺被風揚起了一角,他對紀禮說:“你分析得很好,一舉兩得,何樂不為。”
“啊......”紀禮想了想,覺得這事他表哥心里有數(shù),不需要他操心,只做短暫的思考便拋開了,一轉(zhuǎn)身,透過木窗忽然看見庭院里那綴滿青梅果的樹梢,玩心頓起,說:“它們什么時候長這么大了,我去摘些回去給你泡青梅酒。”
他正要翻窗出去,被裴熠攔住:“你上次說想加入禹州軍?是真的這么想的?”
“當然是真的。”一提到禹州軍,他立刻收了玩性,忙轉(zhuǎn)向裴熠,還未從這突如其來的驚喜里回過神,就聽見裴熠又說:“朝廷三年一次的加恩科點武魁要開始了,你若能挑了其他人,我就破格讓你加入怎么樣?舅舅那里我去跟他說。”
聽到“挑了其他人”紀禮當即兩眼一翻,心說我的主要問題又不是我爹。
見紀禮前后反差過于明顯,裴熠也知道原因,他說:“司漠有一套功夫,最是適合與人單打,且有武功底子的人能在短短一個月內(nèi)速成。”
紀禮先是一喜,隨即又郁悶起來,“除非你命令他教,他哪聽我的話。”
“他愛財。”裴熠挑眉笑盈盈的說:“你不妨去試試。”
第27章 窺光(七)
裴熠目送紀禮從書房離開后,獨自拿起桌上的書重新走到窗邊,不經(jīng)意間,似是自言自語的說:“定安侯總叫人這么來去自如,看來是要換一批護院了。”
倚著樹的人影終于動了動,淡青色的外袍映在暮色里,轉(zhuǎn)身的時候手里捏了顆青梅,他嗅了嗅青梅淡淡的果酸說:“還當是侯爺知道我要來特意囑咐下人沒驚擾的,看來又是我自作多情了。”
裴熠見識過這人浪起來的模樣,聽他這般侃也并不理會,只垂眸看著書,又回了桌邊。
片刻后霍閑翻窗跳了進來,他抖了抖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主人在前,他卻并不拿自己當外人。
案桌上擱著一方精致的銅雕瑞獸鹿鶴同春雙飛熏香爐,爐頂上的瑞獸栩栩如生,在淡緲的煙縷中散著一股隱隱約約的酴醾花的味道。
外頭起了風,裴熠扣上書,說:“世子愛翻墻角得毛病的改一改了,容易招來殺生之禍。”
霍閑把玩著手里的青梅,掀起衣袍坐到裴熠對面,看著他說:“你還關(guān)心我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