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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樓經(jīng)他這么一鬧過后，客人只剩下寥寥幾桌，霍閑的目光在四周逡巡了一圈，“你說這事啊?！彼χ淹鎽以谘g的一枚玉佩，慵懶的仰在椅子上說：“皇上又沒降你爹的職，你惱什么呢？”

趙徹以為自己沒講明白，將手里的鞭子繞了幾圈掛在腰上又說：“是沒降職，但本來你一個人的東西忽然來了個人跟你平分了去，換成你你不惱？”

“千機(jī)營本就有一左一右兩位總督，何來平分一說，小王爺這話跟我說說便罷，叫旁人聽了去傳到皇上耳朵里，那可是大罪?！?

趙徹不明白，霍閑便說給他聽：“趙王之所以一人掌管千機(jī)營，是因為桑奇發(fā)急癥離世，京中一時沒有合適的人來接替他，如今有了合適的人，自然會讓他替了桑奇的職，皇上此舉跟你父親關(guān)系并不大，就算沒有巡防營這檔子事，也不會改變什么?？扇羰嵌ò埠罱恿松Ｆ娴穆?，就讓趙家生出怨氣，那皇上會怎么想？甚至?xí)J(rèn)為桑奇的死都有問題?！?

趙徹手里的酒杯當(dāng)即摔了個粉碎，他慌里慌張的彎腰去撿卻被霍閑攔住，“你仔細(xì)想想是不是這個理？”

趙徹這會兒已經(jīng)有點蒙了，他茫然的看著霍閑，“桑奇是得了頑疾不治而亡的，這與我父親有什么干系?！?

“不錯。”霍閑說：“可桑奇和趙王爺不睦是眾所周知的，若有心之人拿這個做文章污蔑趙王爺，而趙王爺又無法自證，加上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傳到宮里，你覺得皇上會信么？”

趙徹呆呆的坐在那里，似是在放空，又像在思考霍閑說的話是否站得住腳。

他看了看霍閑，往日同他們在一起他只當(dāng)霍閑是個酒肉朋友，甚至因著他出生雁南心里是瞧不起他的，也沒曾想過霍閑還跟他這般分析，冷靜過后便覺得從前有些對不住他。

“所以你不僅不能心生怨言，還要好好配合定安侯，他初到千機(jī)營，必然有許多不清楚的地方，趙王爺先前不是還有意將郡主許配給他么，這難道不是一個好機(jī)會，若婚事成了，你今天這氣撒的可不值當(dāng)?！?

經(jīng)霍閑一說趙徹覺得很有道理，定安侯要成了他姐夫，那還分什么侯府和趙王府？這樣一來他不就成了跟自家人置氣？

這樣一想，趙徹便舒緩了心結(jié)，他一高興便吃醉了酒，被趙王府的下人找到的時候天色已經(jīng)不早了。

待趙徹出了玉樓的門，霍閑才舒了口氣坐回椅子上。

“世子為何要與他說這些，他們狗咬狗打在一起咱們樂得看戲不是更好么？”阿京望著趙徹消失的方向不禁好奇問道。

“你說誰是狗？”霍閑借著光打量阿京，神色看不出是喜是怒。

“屬下失言。”阿京敏銳的嗅到一絲不快的氣息，立刻意識到自己說錯話，趕緊立在一旁垂首不敢再多言。

霍閑伸了個懶腰，這會兒只有主仆兩人，他便沒了約束起來，翹著二郎腿撐著腦袋不知在想什么。

阿京在一旁候著，神色緊繃，他家主子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就在于往往他表現(xiàn)的越是平靜，內(nèi)里的浪就會掀的就越大。

這會兒也不知道憋了什么壞。

霍閑喝著涼茶，嗤笑，大概是笑他在外膽大包天，從小跟著的人反而害怕。

思量片刻后阿京咬牙閉眼道：“阿京的意思不是說定安侯是狗，阿京說的是齊國公和趙王。”

霍閑聞言一怔，瞥了阿京一眼，笑言：“你膽子倒挺大的?！彼琅f癱坐著不動，“齊國公和趙王府都不是雁南能惹得起的人，你這樣說他們，不怕叫人聽了去連累我么？”

聽霍閑這樣說阿京反而放心了，他頓了頓，漫不經(jīng)心的拱手：“哦，屬下知罪?！?

霍閑抬首，卻瞧不出他哪里知罪的樣子。

第14章 升職（四）

幾日后便是裴國公壽辰，平素比寺廟還要清凈的裴國公府，一年里終于有那么一天是熱鬧的，除了齊世廣和趙同安等朝中同僚，絕大多數(shù)人是紀(jì)禮請來的。

裴崇元不喜歡熱鬧，更煩應(yīng)酬，年年生辰的這一趟熱鬧都是他那個玩性大的兒子打著為他祝壽的名號，邀請一堆狐朋狗友來家中鬧騰。

趙同安微微凝眉，同趙徹說：“他這般閑云野鶴的性子不知怎的生了個這么個愛熱鬧的兒子。”從一里外就聽到裴國公府里熱鬧的勁兒，他們提前下了馬車，讓下人將備好的賀禮在進(jìn)府前又重新檢查了一遍。

“都是玩，都什么不同?！壁w徹站他旁邊，說：“裴國公受太后恩準(zhǔn)可不上朝，天下名川都叫他看盡了，父親平素并不跟他交好，為何還要親自來這一趟。”

趙同安神色微屑，理了理胸口的衣襟，道：“皇上讓定安侯頂了桑奇的職，那裴崇元是誰，他是定安侯的舅舅，這一趟我如何不親自來?！?

趙徹原本想不通，但那日經(jīng)過霍閑的點撥后如沐清風(fēng)，現(xiàn)下趙同安這么一說他立刻就明白了，他點頭笑道：“清夢近來連馬背都不上了，昨日還主動請教大嫂女紅。”

趙清夢是趙同安的嫡女，自幼跟著幾個哥哥后頭騎馬耍劍，偏不愛女孩家的琴棋書畫，常女扮男裝上街，出來玩的多了便也聽得多了。話本里叱咤風(fēng)云的戰(zhàn)將便成了她立志要嫁的人。

這女兒是趙同安的獨女，他寵愛的很，說起來便是一臉慈祥：“清夢倒是比你懂事?！毖韵轮馐墙汹w徹少與謁都一些紈绔混在一起。

趙徹對此置若罔聞，蹙著眉說：“裴熠跟裴國公的關(guān)系并不好，這是朝中人人皆知的事，來這趟真的行得通么？”

趙同安看了前頭一眼，不遠(yuǎn)處就是裴國公府，門口圍了不少小孩，府里的下人在門口兜著籃子給小孩子們分發(fā)好些甜食。

“再不好也是一家人，是打斷骨頭連著血的血緣關(guān)系，想來齊國公也是如此想的。”趙同安側(cè)過來臉，就見不遠(yuǎn)處一輛四面絲綢裝裹的馬車正不疾不徐的緩緩靠近，馬車窗牖鑲金嵌寶，好生華麗。

趙徹順著趙同安的目光望過去，唏噓道：“真夠奢靡的?！?

趙同安卻不然，問道，“聽說齊青還在家中造了一座專門存放刀劍的閣樓，你可曾見過？”

“我知道。”趙徹忽然笑道：“惹得李嗣也跟著效仿呢?！?

馬車行至裴國公府門口，那群小孩便一哄而散，下人牽馬的功夫，齊世廣也到了，一起的還有齊青，趙徹雖不恨他了，可也并不看他。

兩人只是互相行了個禮。

長輩們寒暄一番便由裴國公府的管家?guī)еM(jìn)門，主人早就聽了府丁通報往外走了。

*

那日紀(jì)禮負(fù)氣從街市上毅然決然的與裴熠“分道揚鑣”后便沒再去過定安侯府，倒不是他這個人有多記仇，實在是拉不下臉面，畢竟當(dāng)時頭也不回的下車的人是自己，再舔著臉跑去定安侯府也未免有些太沒面子了。

他昨日忐忑了一夜，生怕裴熠因此介懷就不來了，結(jié)果卻沒想到裴熠一早便來了，紀(jì)禮大踏步走上前來給裴熠見禮，剛要說話，便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隔著幾道門也知道這人是誰，這般無拘束又愛笑的除了雁南那位絕美的世子爺還能有誰。

不少人被這笑聲吸引的朝門口那處巴巴望著，果然片刻便走進(jìn)來一位清風(fēng)俊逸般的男人，他身桌淡青色長袍，后頭跟著兩名護(hù)衛(wèi)，兩人雙手都拿滿了賀禮，他自己卻只執(zhí)了把點翠的玉扇，瀟灑得很，活脫脫一副壓迫下人的紈绔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