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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禮對曲子的理解只懂一點皮毛,聽曲也只圖個熱鬧。
正納悶到底是哪里得罪了世子爺兄弟,讓他今天專在裴熠面前拆自己的臺,就聽見方才隔著褰簾對花月同樣贊不絕口的李嗣說:“世子難道還聽過比花月姑娘唱的還要好聽的曲子?”
從前來霓裳閣聽曲霍閑從不說曲子哪里唱的不好,今日是這京中千金都難求一曲的花月開嗓他卻這樣說,那平日就不喜歡他,又愛逞口舌的人自然不肯放過嘲諷他。
紀禮雖被霍閑拆了兩回臺,此時有人替他懟了回去,但他卻并不得意,好在只要是在動口不動手這件事情上,只要霍閑有心,就從沒輸給誰過。
“聽過。”霍閑毫不客氣的說:“曲唱給人聽,聽曲的人往往能與之共情,花月姑娘的這幅嗓子倒是不賴,可惜往往過于精雕細琢的東西會缺失了自然之美。”
李嗣說:“說的跟真的一樣,那看來你聽過那什么自然之美咯?”
霍閑莞爾,那笑都籠在眉眼之間,縱然他今日穿的樸素,卻也難掩自身的姿容,“幼時病中曾聽過塞外曲,唯有天籟二字可勉強形容。”
紀禮深知李嗣愛逞口舌之快,往日霍閑總讓著不與他們計較,可今日霍閑卻有些反常……他趕緊打斷正要開口的李嗣,看著霍閑說:“你這評定不公平,那人若是你母親或是你旁的什么親人唱的,自然再好聽的聲音都比不上了。”
霍閑并不說話。
雁南王是個快活的主,府里妻妾成群,個個還都能歌善舞,紀禮說霍閑聽的是親人的聲音實在是常理之中。
雁南王的風(fēng)流韻事在大祁上至王官貴族,下至黎民百姓,就沒幾個不知道的,他們幾個雖未涉朝政但家里的人都是朝廷里大官,比起其他人,他們對這位雁南世子的家事更是如數(shù)家珍。
但也正因為身份特殊,只敢有意無意暗諷他,卻不敢直言不諱。
旁人諱莫如深可他自己卻毫不在乎。
*
那日在賽馬場因天色太暗,又身陷囹圄,倉促之下,并未有過交流。
紀禮目達耳通,便主動擔(dān)起了向他們介紹自己身邊這位大人物的任務(wù)——
那小表情比定安候回京那日還要得意幾分。
“我們今日是出來玩的,你們的傷都好了吧?”
“沒事。”趙徹擺手朝齊青胸口捶了一拳:“看,他一點事都沒。”
齊青推開他的手,在衣袍上撣了撣,說:“我們都沒事,世子傷到了手上的經(jīng)脈,現(xiàn)在怎么樣了?”
霍閑擼起衣袖,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活動了一下,掃了眾人一眼似笑非笑的說:“秋大夫醫(yī)術(shù)高明,這點皮外傷早就好了。”
他說的輕巧,但白皙的手臂還用紗布包著,那里頭隱約可見泛著淡淡的紅跡,大約是傷口還未結(jié)痂滲出來的血水。
紀禮忙扯下他的衣袖道:“你少作點死。”
第10章 回京(十)
這幾位與裴熠年紀差了幾歲,又不是同在謁都一起長大的,所見所聞都不在一處,說了幾句無關(guān)緊要話謝過裴熠便各自去了。
紀禮跟著裴熠回了定安候府,進門的時候石峰很沒有眼力的問了一句“紀公子怎么又來了?”
這話問出口,便惹來紀禮朝他一連翻了幾個白眼,嘟囔道:“你家護院真不會說話,什么叫又來了,我又不白來。”他抿著嘴隨裴熠一起進了屋。
裴熠幾不可查的笑了一聲,他靠著案桌邊落座,被桌上五顏六色的糕點和兩壺瓷白酒瓶里的散出的清香吸引了注意。
眼見裴熠起了好奇心,紀禮唇角微微一揚,將京城傲嬌小公子的本性展現(xiàn)了個時成十:“說了不白來的。”
裴熠說:“你送過來的?”
“恩啊。”紀禮眉目一挑,拍著胸脯說:“以后定安候府的糕點我包了。”
裴熠“嚯”的笑出聲,隨手撿起一塊,說:“怎么,你買下京城里的糕點師傅了?”
“啊......我可干不出來這事。”紀禮斟了杯酒,那酒飄香四溢,唇齒留香,他似回味無窮的感嘆道:“世子的酒真不錯。”
裴熠見他那有奶就是娘的樣子十分有趣,便忍不住逗他說:“方才在外面心里沒少說人壞話吧。”
紀禮沒想到定安侯還有雙目識人心的本事,當即岔開話題,“這酒是雁南獨產(chǎn)的,名叫霽月,上次小王爺隨口說了句喜歡,世子便答應(yīng)去燕貴妃的宮里取兩壺送他,當然也少不了我們的,這不,只有兩瓶我可都送你了。”說著又拾起一塊糕點丟進嘴里,眉目一挑,笑盈盈的說:“如意糕是我問世子要來的秘方,我讓府上的廚子照著方子做的,跟世子府糕點師傅做的味道一模一樣。”他看著裴熠說:“對了,你不是在雁南待過嘛?嘗嘗是不是和雁南的一個味?”
裴熠本不愛甜食,且軍中忌酒,這兩樣都不是他喜愛的,但如今沒有軍務(wù)在身,且在自家,經(jīng)紀禮這樣一說,也便有了興致,在紀禮一再慫恿下,他兩樣都嘗了。
當年戍西派兵攻打雁南,裴熠奉命在雁南駐守了一年多,直到戍西徹底敗了仗,倉皇而逃他才離開。所以雁南的吃食他也算的上有幾分熟悉,再后來他奉命回了禹州,那之后也便沒去過雁南,本以為這味道相隔太遠已經(jīng)記不得了,誰知酒剛一入口,過往種種便又如和風(fēng)細雨般的襲來……
紀禮在一旁睜大眼迫不及待的問他:“怎么樣?一樣嗎?”
他未出過謁都,自然只識的出好壞卻不知道是否相似。
“這酒芳氣籠人,香醇淡雅,如意糕甜而不膩,香酥軟糯。”裴熠說話間唇齒咂摸著:“跟我當年在雁南吃到的是一個味。”
“是吧。”紀禮拍了拍手上得糕點屑沫說:“這兩壺酒和如意糕給你,就當是來送的禮了。”
裴熠說:“你來府上不用送禮。”
紀禮聞言還沒來得及高興,就又聽裴熠說:“只要你父親知道了不抽你。”
裴崇元和其他望子成龍的父親有些不一樣,他素來不太管他這兒子,做的過分了也不過和那日一樣不痛不癢的訓(xùn)斥幾句。
想到這里,紀禮不僅沒有覺得自由,反而斂起笑容,“父親才不會抽我,我倒是希望他能抽我呢,他連管都不管我,成天就想著辭官去游山玩水。”
紀禮這話雖然說的輕巧,裴熠卻聽到了他話里的失落之色。
裴熠靜了片刻,說:“在謁都,太出類拔萃的人是活不長久的,舅舅比你知道如何保命,他放任你不管,又何嘗不是用心良苦呢?”裴熠眼眸一轉(zhuǎn),安慰道:“越是長著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人,下場越慘,從前的謝思域喬偃,如今的莊先生。”
紀禮這個年紀多少對這些事只有著一點似懂非懂的理解,裴熠原是安慰他的,誰知紀禮凝眉反問:“那你呢?”